沈晞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哭,也没有慌,仿佛只是来例行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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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病床边,看著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拔掉温盈袖手背上的留置针,拆掉贴在胸口的电极片。
那双曾无数次温柔地替她抚平书本褶皱、轻轻揉开她衣袖下淤青的手,此刻苍白、冰凉,指节泛著灰青。
沈晞月膝盖抵著冰凉的床沿,身体放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床面。指尖悬在温盈袖脸颊上方,只差一寸,就能触到那熟悉的温热。
可猛地,一段记忆撞进脑海,渡舟山冗长的走廊里,消毒水味裹著护工压低的閒聊声钻进耳朵。
人死之后神经还没全坏死,说不定还能感觉到痛。
沈晞月即將落下的指尖骤然顿在半空,像被烈火燎过,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就是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
不是汹涌的泪涌,是两滴先猝不及防滑过颧骨,砸在她悬著的手心,烫得像烧红的针,刺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跟著一窒。
不能落在妈妈身上。
沈晞月慌得像做错事的孩子,指尖慌乱地去抹,却越抹越多,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砸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弦,牙齿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把到了喉咙口的呜咽硬生生憋回去,气息顺著喉咙往上涌,带著浓重的哽咽。
沈晞月竭力压著,让声线放得极柔,像每次温盈袖受了惊、缩在病房角落时,她哄著“不怕不怕”那样,连尾音的颤都刻意压得轻。
“不用怕了,妈妈。”
指尖轻轻拂过温盈袖额前的碎发,触感还带著一丝残留的温热,像往日她午睡时,阳光落在发间的温度,仿佛只是她睡著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著叫她。
沈晞月深吸一口气,气息裹著未散的哽咽,指尖悬在温盈袖鬢边不敢落下,声音轻得像怕扰了她的浅眠。
“再也不用怕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咔嗒”一声,打破了里面脆弱的平静。
轮椅碾过瓷砖的声响刺耳得像指甲刮过木板,沈传恆被保鏢推著进来,目光扫过沈晞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又冷漠地掠过高耸的病床,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
“早听我的,嫁给岑远卿,你妈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沈晞月没看他,也没应声,只是俯身从床头柜拿起搪瓷盆,蘸了温水拧乾毛巾,指尖避开温盈袖眼角未乾的泪痕,极轻地替她擦了擦脸颊,连带著鬢边沾著的碎发都拢得整齐。
她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带著淡淡的茉莉香,原本是沈晞月今早出门前特意挑的,想著明天来看她时给她惊喜。
沈晞月半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替温盈袖换上,指尖的颤意还没平復,指腹却细细熨帖著衣料的纹路。
从领口到袖口,连一丝褶皱都不肯留,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珍贵的仪式。
“说到底,还是你太固执,亲手毁了她的活路。”
沈传恆的轮椅又往前挪了挪,沉重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雪茄的焦糊味混著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缠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
沈晞月终於抬眼,声音冰冷,攥著衣角的手青筋隱现,竭力压著翻涌的怒意,可眼底的猩红藏不住,像淬了血的冰刃,泛著冷光。
“我妈妈最后一程,不会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