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殯仪馆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手里拿著登记册。
沈晞月的目光越过沈传恆,落在他们身上,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原本绵软的声线变得沙哑,却异常冷静。
“麻烦你们,按她生前的喜好来,素雅一点,不要太张扬。”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那句“寿衣”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囁喏著补充,“我妈妈皮肤敏感,受不了化纤的料子。。。要纯棉的。”
又停顿了许久,才强撑著说完,“盒子选胡桃木的,不要带太多装饰,简单就好。”
沈晞月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晰,语气竭力维持著平稳,冷静得不像刚刚失去母亲的人。
沈传恆看著她这副模样,脸上的讥誚僵了些,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完全无视的姿態堵得语塞。
她的目光始终没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只是病房里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连多余的情绪都不值得分给。
工作人员点头应下,开始核对信息。
沈晞月微微前倾身体,仔细听著每一个流程,偶尔出声確认,声音虽然嘶哑,却条理清楚。
只有攥得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强撑的平静下,早已溃不成军的悲伤。
病房里的茉莉香越来越淡,渐渐被消毒水和雪茄味盖过。
沈晞月看著温盈袖安详的脸,忽然想起今天通电话时,她笑著说燉了自己喜欢的银耳羹,温在保温桶里,等她明天来吃。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沈晞月飞快地垂下眼,用袖口蹭了蹭,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
沈传恆懒得自討没趣,悻悻地被保鏢推著离开。
工作人员也小心翼翼地抬著担架,带著温盈袖的遗体离开,病房里瞬间空了,只剩下沈晞月一个人。
沈晞月走到窗边那张藤椅旁坐下,那是温盈袖常坐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她会坐在等自己来探望。
保温桶就放在床头柜上,还是温热的,盖子刚掀开,裹著蜜似的甜香就漫了出来,甜得发腻,呛得沈晞月眼眶瞬间发酸。
她指尖捏著勺子,一下下往嘴里送,动作机械得像没上油的齿轮,没尝出半分往日的软糯,只觉得这齁人的甜,糊在舌尖,也黏在喉咙里。
“妈妈,下次別做那么甜了。”
沈晞月的声音轻得像雾,尾音藏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刚落音,喉咙就猛地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保温桶,溅起细小的甜沫,一滴、两滴,无声地融进琥珀色的羹里。
她没停手,依旧一勺接一勺地咽,那股混杂著咸涩的甜,疼得她五臟六腑都拧在一起。
“叩叩——”
敲门声轻得像羽毛。
陈阳站在门口,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亮著“蒋总”的备註,语气放得极低。
“沈小姐,蒋总找你。”
沈晞月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得脸颊发黏,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蒋斯崇的声音隔著电流,絮絮说著什么,可她一句也没听清,只凭著本能,温顺地应著“好”“我知道了”“我没事”。
陈阳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眼底藏不住的血丝,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敢多言,只是轻轻带上门,把那片压抑的沉默,妥帖地关在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