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刘老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要抓她,先踏过我们的尸首!"
院外突然涌进几十号人,有扛锄头的,有提菜刀的,把衙役围了个严实。
小六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爬到院墙上,举着瓦片喊:"苏大娘子给我们修渠、开工坊,你们敢动她,我们就砸了县衙!"
张都头的脸涨得通红,刚要拔腰刀,林砚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封盖了朱砂印的信:"张都头,这是御史台周大人的回信。"他展开信纸,声音沉稳如钟,"信里说苏娘子呈的《均输弊端疏》有理有据,县丞正等着看呢。
你现在抓她,是要抗旨么?"
张都头凑过去看了眼印鉴,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他把铁链往腰上一甩,踹了旁边衙役一脚:"谁让你们来的?
滚!"
人群爆发出欢呼。
苏禾望着林砚手中的信,突然注意到信尾的落款——"应天府林氏"。
她想起他总说自己是旁支,可这朱砂印,分明是主家才有的麒麟纹。
十日后,县丞的告示贴满了安丰乡。
"均输法按产定输,各户以实际产量三成摊派转运粮。。。。。。"赵四娘踮着脚念告示,声音抖得像筛糠,"苏大娘子,你上告示了!"
苏禾抬头望去,告示最末写着"义民苏禾协理"七个字,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祠堂里,苏仲捧着红布包裹的族印,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厉害:"苏家自太祖年间迁到安丰,三百年来,掌印的都是男丁。"他把族印塞进苏禾手里,铜印的温度透过红布烫着她掌心,"可如今我才明白,撑门的不是姓,是心。
苏家的门,往后由你掌。"
林砚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青衫上。
苏禾走出来时,他正望着远处的麦田——新绿的麦浪里,几个孩子追着蝴蝶跑,笑声像银铃。
"林秀才。"苏禾摸了摸怀里的族印,"你那信上的麒麟印。。。。。。"
"等清明祭祖时,我再同你说。"林砚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那时候,该让列祖列宗见见,苏家新掌家的模样。"
春风卷起祠堂前的纸灰,飘向湛蓝的天空。
苏禾望着远处飘起的炊烟,听见渠水拍岸的声响——比往年更急,更欢畅。
她低头看了眼族印上的"苏"字,又抬头望向林砚。
"禾苗已长,风雨无惧。"她轻声说。
远处,苏荞举着个纸鸢跑过来,苏稷追在后面喊:"阿姐快看!
这是我和阿荞扎的,叫'春禾'!"
苏禾笑着迎上去,发间的银簪在风里闪了闪。
她知道,这个春天过后,安丰乡的田埂上,会多出更多"春禾"——它们扎根泥土,向着阳光,势不可挡地生长。
清明渐近,祠堂的香案上已摆好了新采的艾草。
苏禾摸着案上的青铜烛台,想起苏仲说过的话:"祭祖那天,要把族里的规矩讲给孩子们听。"她转头看向院外,林砚正帮苏稷整理纸鸢线,两人的笑声混着风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