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郑家试探暗流涌
日头刚爬上竹梢,苏家院外便传来"吱呀"的车轮响。
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听着那响动,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身。
院门口两个青衫仆人正卸车,两口红漆木箱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箱角描着金线云纹——这是郑府的做派,连施舍都要摆足排场。
"苏大娘子。"为首的仆人哈着腰,袖口绣的缠枝莲蹭着木箱,"我家公子听说您孤女带弟,特备了些薄礼。"他掀开箱盖,粗布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半袋糙米,"都是些孤寡人家用得上的。"
苏荞端着木盆从井边过来,见着箱子里的东西,木盆"哐当"砸在地上。
苏稷攥着她的手,小身板绷得像根竹枝。
苏禾望着粗布上的折痕——分明是从旧衣铺收来的,边角还带着洗不净的茶渍。
糙米里混着稗子,在阳光下泛着灰。
"劳烦郑公子挂心。"她弯腰拾起木盆,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只是我苏家虽穷,却也不缺这点。"她抬眼时,目光像掠过刀刃,"当年我爹病得下不了床,郑府的粮行不肯赊半斗米;我娘咽气那晚,郑府的佃户来催租,踩着我娘的棺材板要利钱。"她伸手合上箱盖,红漆硌得掌心生疼,"如今这箱子,还是拿回去供在郑府祠堂吧,倒显得公子孝心。"
两个仆人面面相觑,青衫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郑府的银牌。
为首的张了张嘴,最终弯腰扛起箱子:"小的这就回禀公子。"
车轮声渐远,苏荞抹着眼睛去捡木盆里的菜。
苏稷突然拽了拽苏禾的衣角:"阿姐,他们是不是又要使坏?"
苏禾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她望着远处集市方向扬起的尘土——那是今日的早集,该去收稻种了。
集市的喧闹比往日更烈。
苏禾刚拐过粮行,便听见人群里炸开一声喊:"蝗虫过了淮水!
安丰乡的稻子要绝收啦!"
她脚步一顿。
穿灰布破袄的汉子站在茶棚前,脖颈上的汗混着泥,举着半块发黑的稻穗:"我从宿州逃来的,亲眼见着蝗虫遮天蔽日,啃得田埂都不剩!"他抖着稻穗,几粒虫蛀的谷粒落在青石板上,"要我说,赶紧把稻种卖了换钱,省得砸在手里!"
围观众人交头接耳,王二嫂攥着怀里的布包,指节发白:"那。。。我家囤的二十斤稻种。。。"
"卖!"旁边的李三叔一拍大腿,"去年涝灾,今年虫灾,留着稻种有什么用?"
苏禾望着粮行前的木牌,"稻种十文"的字迹被人涂了又改,如今写着"八文"。
她摸出腰间的铜哨吹了声,张二牛从粮行柱子后闪出来,短打衣襟沾着草屑——这是她安插在集市的眼线。
"盯着那灰袄子。"她压低声音,"看他夜里往哪儿去。"
月上柳梢时,张二牛翻墙进了苏家后院,裤脚沾着湿泥:"大娘子,那汉子进了郑府后门!"他喘着气,"我瞅见门房塞给他个布包,鼓囊囊的像是银钱。"
苏禾在灯前摊开《齐民要术》,书页间夹着半片新稻叶。
她指尖摩挲着叶面上的虫洞——这洞太规整,分明是用针尖戳的。
"阿姐,明日早集咱们怎么办?"苏稷趴在桌上,墨汁沾了满手,"要是大家都抛稻种。。。"
"反着来。"苏禾合上书本,烛火映得她眼底发亮,"明日我宣布,苏家稻种加价三成。"
苏荞瞪圆了眼:"加价?那谁还买咱们的?"
"因为他们怕。"苏禾指着窗外的月光,"怕手里的稻种真砸了,怕卖早了亏,卖晚了更亏。
这时候咱们加价,反倒是给他们吃定心丸——苏家敢囤,说明稻子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