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府正厅里,郑少衡把茶盏摔在地上。"那苏禾疯了?
一贯六百收粮?"他踢翻脚边的粮袋,"爹,咱们囤的五百石够不够?"
郑老爷捏着那张"赈灾公文",指节发白。
他在安丰乡盘桓二十年,最懂官文里的门道——朱砂印是真的,笔迹像州里书吏的。"再收三百石。"他咬牙,"让万丰把邻县的粮都调过来,咱们要做这安丰乡最大的粮商!"
七月流火时,郑家的粮仓堆满了。
郑少衡站在仓顶,望着漫山遍野的稻穗,笑得前仰后合:"苏禾不是能吗?
等她的互助会粮仓空了,看她拿什么跟我买粮!"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八月初八,秋稻刚黄尖,苏禾让人在晒谷场支起木桌,桌上堆着白花花的米——互助会粮仓开仓了,每石一贯五百文,比郑家的两贯低了足足五百文。
"苏大娘子,我要两石!"张婶挤到前头,攥着钱的手直抖,"我家那小崽子都饿瘦了!"
"每人限买三石。"苏禾站在桌后,身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余下的,给没粮的孤寡。"
人群爆发出欢呼。
李二壮扛着粮袋路过郑府门口,故意把袋子颠得咚咚响:"郑小爷,你家的粮还卖两贯不?"
郑少衡冲出门,正撞见管家跌跌撞撞跑来:"少爷,万丰说邻县粮价涨了!
他们要咱们加钱。。。。。。"
"加就加!"郑少衡挥着马鞭,可等他跑到粮仓,却见账房先生瘫在地上:"少爷,咱们的银钱都押在粮上了,连给万丰的尾款都。。。。。。"
秋风吹过晒谷场,苏禾望着远处郑家粮仓前的长队——那些本要高价买粮的农户,此刻正扛着从苏家买的米往家走。
林砚走过来,手里捏着张纸:"郑家今早卖了五亩地。"
"不够。"苏禾望着官道尽头,那里有商队的影子在晃动,"他们还剩二十亩良田,三十间铺面。。。。。。"
"苏大娘子!"
苍老的声音从晒谷场那头传来。
乡约老秦拄着枣木拐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他走到苏禾跟前,拐杖重重一磕:"县太爷让我带话,安丰乡的粮市,往后由苏大娘子盯着。"
人群又爆发出欢呼。
苏禾望着老秦发白的胡子,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父母坟前,攥着三亩薄田的地契哭——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站在这里,让全乡的人都喊她"大娘子"。
"老秦叔过誉了。"她低头理了理衣襟,目光却落在远处官道上——那里有辆青布篷车正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戴玉扳指的手。
是金陵来的茶商。
苏禾的手指轻轻蜷起。粮市风波刚平,商路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