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夜宴迷香探虚实
暮色漫进苏家小院时,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火。
砂锅里的米酒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糊了她的眉睫。
"阿姐,林公子来了。"苏荞扒着门框喊,发辫上的红绳被穿堂风撩得一翘一翘。
苏禾直起腰,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
林砚站在院中央,青衫下摆沾了草屑,手里攥着半卷纸——是他新抄的《安丰乡赋税底册》。
晚风掀起纸页,她瞥见"张德昌"三个字被墨笔圈了又圈。
"郑家这两日请了赵县丞吃蟹宴。"林砚走过来,声音压得低,"我在县学听书吏说,陈先生特意让人去城里买了湖蟹,连姜醋都是用船从扬州运的。"
苏禾搅动着米酒的手顿了顿。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她眼底发亮:"他们急了。"
"急着找靠山。"林砚指尖叩了叩那卷底册,"可赵县丞再护着,也得要个由头。
郑家缺的,是能把张德昌绑在一条船上的铁证。"
苏禾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林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辰时,郑府要请十里八乡的粮商。"林砚从袖中摸出张帖子,边角还沾着金粉,"我托米行的王伯递了话,说苏家要谢郑家'高价收粮'的恩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灶上的米酒坛,"若阿禾肯带这坛酒去。。。。。。"
苏禾低头看那坛酒。
深褐色的陶瓮上还沾着米粒,她今早特意用新收的早稻酿的,酒曲里掺了半把林砚给的"醒神草"——说是草,其实是能让人放松警惕的香料,取自后山阴湿处。
"陈先生爱喝甜口。"林砚像是看透她心思,"这酒度数低,喝着顺口,他若多饮两杯。。。。。。"
"便会把藏在肚子里的话,当酒话吐出来。"苏禾接口,手指摩挲着瓮口的封泥。
灶火映得她耳坠子闪了闪——那是母亲留下的银叶子,被她磨得发亮。
第二日卯时三刻,苏禾站在郑府门前。
朱漆大门开了半扇,门房斜倚着门框打哈欠,见她抱着酒坛过来,眼皮都没抬:"苏家的?"
"给少东家送谢礼的。"苏禾把帖子递过去,声音清清脆脆。
帖子是林砚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小户人家的诚惶诚恐,连"高抬贵手"这种词都用了。
门房捏着帖子翻了翻,忽然笑出声:"行,进去吧。
前院花厅摆着宴呢,少东家在里头陪赵县丞。"他扫了眼她怀里的酒坛,"那什么。。。。。。酒放廊下就行,自有人收。"
"使不得。"苏禾慌忙摇头,手指绞着粗布裙角,"这是我阿娘临终前教的手艺,说定要当面谢过郑家的恩情。"她抬眼时眼眶微红,"我阿爹走得早,要不是郑家肯收粮。。。。。。"
门房的脸色软了软,挥了挥手:"成成成,你跟着张妈进去吧。"
穿堂而过时,苏禾闻到浓重的蟹腥。
郑府前院搭了青棚,十多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赵县丞坐在主位,靛青官服上沾着蟹黄。
郑少衡挨着他坐,手里举着酒壶,正往县丞杯里倒酒:"大人尝尝这醉蟹,是扬州漕运的船刚送来的。。。。。。"
陈先生坐在下首,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与满座绫罗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酒杯空了,正盯着苏禾手里的酒坛——坛口的封泥已经揭开,甜丝丝的米香飘了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