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堆着一摞账册,最上面的那本摊开着,墨迹未干的"张德昌"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假装踉跄,手按在案上,另一只手迅速翻到抽屉最底层——那里有封未封口的信,信纸边角沾着泥,像是刚从外头送来的。
"五月初五夜子时,银二十车,走西河渡。。。。。。"她扫了两眼,喉咙发紧。
信尾的落款被撕了,但她认得那字迹——是张德昌的,上个月替里正算公粮时,她见过他写的保状。
"好了没?"侍女在门外喊。
苏禾慌忙把信塞回原处,用袖子抹了把脸。
她推开门时眼眶通红,抽抽搭搭道:"对不住,我。。。。。。我把书案上的茶盏碰翻了。"
侍女进去看了眼,见案上只有点水痕,皱着眉道:"罢了,快跟我回去。"
再回前院时,苏禾的脚步更虚了。
她晃到主桌前,抓着郑少衡的袖子直笑:"郑家的螃蟹真鲜。。。。。。比我家灶上煮的强多了。。。。。。"
满座哄笑。赵县丞拍着大腿直乐:"苏娘子这是醉了!"
陈先生倚在椅背上,目光却像刀子似的剐过来。
苏禾迎上他的视线,故意打了个酒嗝,算盘"哗啦"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手指擦过算盘珠——那是她方才在书房里掐的记号,三长两短,对应信里的"初五""西河渡"。
宴席散时,天已经擦黑。
苏禾抱着空酒坛往家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背后传来郑府关门的"吱呀"声,她听见陈先生对郑少衡说:"那丫头带算盘赴宴,总觉得。。。。。。"
"陈先生多心了。"郑少衡的声音里带着醉意,"个农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苏禾捏了捏袖中硬邦邦的算盘,嘴角勾起半分笑。
风从西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是西河渡的方向。
五月初五,还有七日。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裙角扫过路边的野菊。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发颤。
而此刻的郑府书房里,陈先生盯着案上的信。
信还在原处,只是他分明记得,昨日夜里他把信压在镇纸底下——此刻镇纸却歪了半寸。
他摸了摸袖中的罗盘,那是他用来防贼的小机关。
罗盘指针微微晃动,像是被人动过。
"少东家。"陈先生推开窗,望着苏家方向的灯火,"明日让人去西河渡查查。。。。。。"
话未说完,一阵风卷着菊瓣扑进来。
他突然打了个喷嚏,只当是秋凉起了。
谁能想到,一个农丫头的算盘珠子里,竟藏着比秋风更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