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脚腕上缠着麻绳,绳另一头系着铜铃——那是她让林砚用打坏的铜酒壶熔的,响起来十里外都听得见。
"抓贼!"阿狗子的吆喝从芦苇丛里炸出来。
这壮实小子举着根扁担冲过去,影子慌得转身就跑,却"哎哟"一声栽进草窠——左脚心扎了根竹签,血珠子顺着脚腕往下淌。
大柱家二小子举着灯笼追上来,火光里照见那贼的脸:尖下巴,左眉骨有道疤,不是安丰乡的人。
"谁指使你的?"苏禾捏着木棍站在贼跟前。
她能看见他裤脚沾着的泥——和吴大贵家祖坟后的红泥一个颜色。
贼疼得直抽冷气,见四周围了七八个举着锄头的村民,扑通跪下来:"是。。。是吴大郎!
他说只要我把围堰掏三个洞,就给我五斗米!"他磕得额头沾了泥,"他还说苏大娘子的鱼塘是邪术,青蛙叫得他家祖坟不安生,得毁了这怪招!"
人群里炸开一片议论。
王老汉挤到前头,旱烟杆敲得地面咚咚响:"吴大贵那老匹夫!
前年我家借他三斗粮,利滚利要还一石五!"张婶揪着贼的衣领子:"我家小儿子昨儿还听他长工说'苏丫头的法子撑不过半月',合着是他在使坏!"
苏禾伸手拦住要往贼身上砸土块的大柱娘,声音清亮得像塘边的晨露:"送官要挨板子,还得连累你们家老小。"她蹲下来,盯着贼的眼睛,"我这儿有个法子:你帮着修三天围堰,每天跟在阿狗子后头巡塘,夜里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是谁指使的。
完了,我给你两升米,你回自个儿村子去。"
贼愣了愣,猛点头:"我修!我都说!"
第二日晌午,围堰边支起了煮玉米的大铁锅。
贼脱了鞋,光脚踩在泥里和土,嗓子哑着喊:"是吴大贵让我来的!
他说苏大娘子的鱼塘坏风水!"大柱娘往他碗里添了勺玉米糊:"啥风水不风水,我家鸭蛋多了,稻子也比往年壮实,这就是好风水!"王老汉吧嗒着旱烟笑:"明儿我家那亩地,也按苏丫头说的,放二十尾鱼苗!"
暮色漫上塘埂时,苏禾数着新收的鸭蛋,听见林砚在身后说:"吴大贵的田庄在村东头,今儿晌午有三辆牛车往县里去了。"他顿了顿,"车上装的是旧铁锹,还有半袋碎瓷片。"
苏禾望着远处吴大贵家飘起的炊烟,指尖轻轻抚过《农桑辑要》的书脊。
蛙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她知道,吴大贵不会就这么罢手——或许明夜,或许后夜,会有更麻烦的事找上门来。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把这塘水、这蛙声、这亩亩稻浪,守得稳稳的。
晚风卷着稻花香掠过围堰,苏禾突然听见东边篱笆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侧耳细听,像是几个孩子的窃语:"阿娘说,等月亮下去了,咱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