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沟水二十一,普通塘水十三!"
鱼塘边围了一圈人。
大柱娘掀开草苫子,一尾花鲢"啪"地拍在水面,溅得她满脸水珠:"看!
我昨儿撒的米,今早全吃光了!"她蹲下身,手指划过水面,"水是温乎的,跟春上河湾似的。"
苏禾弯腰捞起尾鱼苗。
小家伙在她掌心扑腾,鳞片闪着银亮的光——比普通鱼塘的鱼足足大了一圈。
她转头看向人群:"明儿开始扩建鱼沟,谁家想参股?
出工算半钱,出石头算一钱,等明春卖鱼苗,按股分利。"
"我家出十车河卵石!"
"算上我家二小子,他能挑三担土!"
嚷嚷声里,林砚悄悄退到田埂。
他望着苏禾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背影,又低头看怀里的税册——上面新添了一页"鱼塘税则",墨迹未干。
初霜落的那晚,苏禾裹着棉斗篷去巡塘。
月光下,温沟水面腾着薄雾,鱼塘里仍有鱼影穿梭;而村东头吴大贵家的鱼塘早结了层冰,几个长工正举着木槌砸冰,砸一下,浮起几条白肚皮的死鱼。
"苏大娘子!"赵知礼的官靴踩碎薄霜,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县里听说你这鱼塘冬天还能出鱼,特来看看。"他蹲在塘边,伸手试了试水,"妙啊!
这法子要是推广开,百姓冬天也有鱼吃,税赋还能多收。。。。。。"
"知礼大人。"苏禾福了福身,"小户人家就图个暖塘保种,若能给县里添些钱粮,是咱们的福气。"
赵知礼走后,林砚抱着一卷文书从村学过来,灯芯草在他怀里忽明忽暗:"刚收到应天府的邸报。。。。。。"他欲言又止,目光扫过鱼塘上的薄雾。
"怎么了?"苏禾接过文书,泛黄的纸页上有块墨渍,隐约能看见"河北蝗灾""颗粒无收"几个字。
林砚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雁群正向南飞,叫声里带着寒意:"说是从沧州起,铺天盖地的蝗虫,把秋苗啃得比剃刀刮过还干净。。。。。。"
苏禾的手指捏紧了文书。
她望着塘里还在游动的鱼,又望向晒谷场上堆成山的稻穗——今秋的收成是这几年最好的,可北边的灾荒像块阴云,正慢慢往南压过来。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远处传来阿狗子巡塘的铜铃声。
苏禾忽然想起春上吴二牛被绑在槐树下铲土的样子,想起大柱娘蹲在晒谷场吃饭的笑声。
她摸了摸怀里的《农桑辑要》,那里夹着张新画的图——是温沟扩建的新方案。
"该囤粮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声卷着,飘向还未结冰的鱼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