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月下追踪探敌影
月上三竿时,小七的布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沙沙响。
他猫着腰钻进苏家院子,院角的丝瓜藤正顺着竹架往上攀,叶影在他脸上晃出细碎光斑。
"大娘子!"少年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还沾着草屑,"那贼子跑的时候,专挑没草绳的道儿——昨儿后半夜我蹲在田埂边数过,东边第三垄的草绳松了半指宽,南边的石灰粉被人用竹枝扫过,痕迹像。。。。。。像有人提前三天就在摸咱们的守夜路子。"
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火,闻言捏着拨火棍的手顿了顿。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炸开,映得她眉峰微蹙。
她把拨火棍往泥里一插,起身时腰间的算盘磕在桌角,"当啷"一声脆响。
"郑家的赵先生上月来讨过水陂的图纸,说要给郑老爷种观赏莲。"她屈指敲了敲桌沿,目光扫过墙根堆着的《齐民要术》,书脊上还留着去年被雨水泡过的褶皱,"那日他在田边转了两个时辰,说'这稻子秆子太细,风大要倒',现在倒成了最懂咱们布局的。"
里屋传来翻书声,林砚掀开门帘出来,青布衫下摆沾着墨渍。
他昨夜替苏禾誊抄赋税清单到子时,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却仍把算盘推到苏禾手边:"既是摸熟了路子,不妨将计就计。"
"诱饵田?"苏禾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珠串碰撞声里突然笑了,"你是说,在留种区最显眼的位置,种几株秆子特别粗、穗子特别大的?"
"正是。"林砚从袖中摸出张草图,墨迹未干,"那几株要长得和其他稻子有差异——比如叶尖带点黄,或者稻芒偏软。
郑家若偷了去,定会当这是咱们选种的关键特征,反而会往错路上走。"
苏禾的指甲在草图边缘压出个浅痕。
去年她改良稻种时,赵先生曾在酒肆说"农女懂什么选种,不过是撞大运",如今对方却派贼来偷,可见是真急了。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算盘往怀里一收:"小七,去把阿牛他们叫来。"
少年应了声要跑,又被她喊住。
苏禾从怀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边角磨得起了毛:"这是近半月出入郑府的人名单——西头卖山货的王瘸子,前日替郑府送过三车木炭;东镇来的刘屠户,上回在茶棚说'郑老爷给的钱够买半亩地'。
你带两个人,专盯这些人。"
小七接过纸时,掌心被纸角硌得发疼。
他望着苏禾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去年发大水,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堵缺口,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春末的阳光,晒得人暖,却能把冻土晒化。
是夜,月亮躲进云层里。
小七缩在田边的草垛后,虫鸣忽远忽近。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被手心焐得发烫。
二更梆子响过,田埂上终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爪踩在落叶上。
借着云层裂开的缝隙,小七看清了来者——月白儒衫,腰间挂着个青玉坠子,正是郑府的赵先生。
他猫着腰往诱饵田挪,走到那几株"特别"的稻子前,突然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皮纸包着的本子。
"穗长八寸,粒数一百八十。。。。。。"赵先生的声音像蚊子哼,蘸了蘸口水翻页,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