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提高声音:"各位叔伯婶子,五年前涝灾,县里说拨了五千石赈灾粮,可咱们每家领了多少?"
"半袋!"前排的赵大娘拍着腿,"我家七口人,就半袋糙米,吃了半月就没了!"
"我家更惨,"王屠户搓着杀猪刀的布,"去晚了连半袋都没有,张记粮行说'发完了',转头就见粮行后院往外运粮车!"
人群嗡嗡炸开。
苏禾伸手压了压,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张德昌:"我苏家地窖存粮,是按一家五口三年用度算的,春种留种,夏涝留粮,每石粮都有账。
可官仓的五千石。。。。。。"她转头看向秦小吏,"秦大哥,能把当年的领粮册拿来么?"
秦小吏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
他翻开账册时,王铁匠突然挤进来,掌心全是汗:"苏大娘子,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修官仓,我带着工匠干了整月,那仓顶多装三千石!"他从裤腰里掏出个油布包,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工钱记录,县府拨的修仓银是按三千石的容量算的——要是装五千石,仓墙早塌了!"
人群里炸开抽气声。
张德昌的脸白得像墙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条长凳:"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这名单。"林砚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举着张纸,"五年前领粮的名单,是张里正代笔写的吧?"他指尖点着"王二牛"的名字,"王二牛去年才搬来安丰乡,五年前连这村都没进过。"又点"李阿婆","李阿婆十年前就没了,怎么来领粮?"
张德昌的喉结动了动,额角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乡约老秦拍着桌子站起来,白胡子抖得像风里的芦苇:"好你个张德昌!
当年贪墨赈灾粮,如今还想污蔑良民!"
院外突然响起马蹄声。
两个衙役掀开门帘,铁锁链"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县太爷有令,张德昌涉嫌贪墨赈灾粮,随我们回衙!"
张德昌瘫坐在地,被衙役架起来时,怀里的纸片"扑簌簌"掉了一地。
苏禾弯腰捡起一张,看见最底下的名字时,呼吸突然一滞——那是"周都头"的私印。
夜色漫进苏家院子时,苏禾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张带周都头私印的纸片。
林砚端着茶过来,见她盯着纸片发怔,轻声道:"怎么了?"
"当年的窟窿,不止张德昌。"苏禾把纸片翻过来,背面隐约有墨痕,"这私印。。。。。。是县府管粮的周都头。"她抬头看向月亮,月光把树影投在她脸上,"老张头当年的状纸,或许不是告豪绅,是告他?"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墙角的破砖缝里,不知何时落了片带血的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