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是在织机送来的第三日来的。
他掀开门帘时带进来一阵风,把绣棚里的帕子吹得乱飞。"好针脚!"他捡起一方绣着玉兰的帕子,指甲盖蹭过凸起的绣线,"陈记布庄要的就是这种'能摸出花瓣'的。"他从搭包里掏出个铜算盘,"布料我按进价给,运费算我的,卖出去的钱,你七成我三成。"
"周叔好算计。"苏禾接过算盘拨了两下,"但得加条——头批绣品卖完,你得带两个绣娘去扬州看时样。"她把算盘推回去,"我要知道富太太们今年爱什么花。"
周掌柜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怪不得林秀才说你是'活算盘'!
成,就这么定!"
半个月后,第一箱绣品随盐车出了村。
苏禾站在路口,看青布篷子消失在地平线,转身时被小荞拽住袖子:"阿姐,刘秀才说陈记布庄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穿湖蓝衫子的管事,怀里抱着个描金匣子。
他掀开盖子时,阳光漏进来,照得满匣子帕子流光溢彩:"百鸟朝凤的帕子,我家夫人见了就说要全收。"他掏出个纸包推过来,"这是五十两定银,下月要再加二十匹。"
绣棚里炸开了欢呼。
阿花捧着定银纸包,手指抖得握不住,张婶抹着眼泪把帕子往怀里收:"我就说苏娘子带咱们走的,是条亮堂道!"
庆功会设在晒谷场。
苏禾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二十几个妇人举着绣帕子笑,突然扬声:"下月起,绣坊收益提一成,给村学添书!"
掌声像潮水般涌过来。
林砚站在人群后面,望着苏禾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侧脸,把怀里的《商路图》又往袖中拢了拢——她今天没提
夜风吹起公告栏上的《绣坊规》,纸角簌簌响着。
苏禾摸了摸小荞的发顶,目光越过晒谷场,落在村外那条通向扬州的土路上——那里有盐车的辙印,有绣品的香气,更有她昨夜在账册上画了又改的新计划:等绣坊稳了,是不是该试试染布?
或者。。。往更南边的杭州送?
月亮爬上老槐树时,绣棚的灯还亮着。
阿花凑在油灯下绣新样,针脚在帕子上开出细碎的花。
远处传来王铁匠收拾铁砧的声响,混着小孩子们的笑声,像根线,把整个安丰乡的日子,缝得越来越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