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旅客渐渐围上来。
有个戴方巾的书生挤到前面,推了推眼镜:"让某看看——"他翻了两页,突然提高声音,"这是庆历三年二月,张差役收卖鱼的孙二牛一贯,批注'河泊所查渔税,通融通融'!
按《宋刑统》,公人索贿一贯以上,杖六十,赃款充公!"
"好啊!"
"怪不得我上次卖山货被他罚了五贯!"
"原来这泼皮早就在捞钱!"
骂声像炸开的炮仗。
张二虎的铁尺"当啷"掉在地上,额角的汗混着晨雾往下淌。
他狠狠瞪了林砚一眼,又扫过周围攥着扁担、举着秤砣的商贩,突然弯腰捡起铁尺,踢翻脚边的炭盆:"算你们狠!"说罢踹开人群,两个巡卒连滚带爬跟着跑了,木栅栏被撞得吱呀乱响。
李东家弯腰捡起被踩皱的布幡,用袖口擦了擦"苏记"二字:"苏娘子,我这驿站门口的摊位,以后你随便用。"他压低声音,"我那远房侄子在汴梁开茶行,说不定能帮你把糖饼卖到城里去。"
苏禾望着满地狼藉的糖饼,突然笑了。
她蹲下身,把没碎的糖饼捡进新竹筐,对小七道:"去把赵四娘请来——"又转头对王阿婆,"阿婆,您说糖饼装在布袋里容易潮,要是换成油纸?"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苏娘子,我明儿还来买!"
"我要十文钱的!"
"给我留两块,我家娃馋得直哭!"
苏禾站起身,阳光正穿透晨雾,在"苏记"布幡上镀了层金。
她摸出怀里的算盘,珠子在指间拨得噼啪响——等赵四娘的油纸袋做好,糖饼就能揣在怀里走十里路不化。
只是这事儿,得先和林砚合计合计账本里那些商贩的名字。。。。。。
"阿姐,"苏荞拽了拽她的衣袖,"王阿婆说熬糖锅要加桂花了。"
苏禾应了声,抬头正看见林砚把账本小心收进蓝布包。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别着的《齐民要术》,书页间隐约能看见登记证的副本。
她突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商路要稳,得让每个踩上去的人都觉得踏实。"
踏实了。
她望着逐渐热闹的驿站,糖香混着人声飘向远处的山梁。
山梁那边,该是春种的好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