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摸出怀里的布包,层层打开是个缺角的砚台:"我替您跑外线。"他指尖抚过砚台裂缝,"我哥在庐州当书童,能帮着打听商路。
您的糖饼要进书院,得有人盯着别被小贼摸了——我夜里不睡觉也守着。"
茶棚外突然响起踢门声,赵疤脸裹着羊皮袄闯进来,脸上的刀疤被炉火映得像条红蜈蚣:"好啊你们!"他抄起桌上的酒坛砸在地上,瓷片溅到苏禾脚边,"苏娘子的糖饼甜,你们的骨头倒软了?
敢接她的活,老子让你们明天就睡桥洞!"
张二牛"嚯"地站起来,比赵疤脸还高出半头:"赵老大,您上月扣我三十文,说'冬天路滑要加保险'。
结果我看见您拿那钱买了新皮袄!"他扯过苏禾手里的契约,"苏娘子这儿,保险钱就是分红,干得好能穿新棉袄——比您的'保险'实在!"
李石头把砚台往桌上一放,砚底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我这儿有二十个脚夫的名字。"他声音发颤,却挺得笔直,"他们都受够了您抽佣钱,只要苏娘子肯收。。。"
赵疤脸的刀疤抽搐着,突然抓起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咯响:"行啊,你们等着。"他甩袖出门时,门帘上的冰碴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等你们的糖饼在路上被抢光,看苏娘子拿什么分!"
苏禾弯腰捡起块酒坛碎片,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灯笼在风雪里摇晃,把"苏记"两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她转头看向张二牛和李石头,两人正凑在契约前,用炭笔歪歪扭扭签名字。
"明早来糖坊领冬衣。"苏禾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新絮的棉袜,"脚暖了,路才能走得远。"她望向窗外,赵疤脸的身影已经融进雪幕,可那道刀疤似的红痕,还在她眼前晃。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新写的契约:"赵疤脸在码头有帮兄弟,运输队出乡的第一趟,怕是要过他的坎。"
苏禾接过契约,指腹抚过自己的名字——那是她跟着林砚学的,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她望着茶棚外渐渐被雪覆盖的小路,想起糖坊里那口熬糖的大锅:头遍糖太生,二遍太焦,第三遍才出最透亮的丝。
"那就让他看看。"她把契约收进怀里,体温慢慢焐化了纸角的霜,"苏记的糖能熬三回,苏记的运输队。。。也能。"
雪夜里,糖坊的灯火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影子。
张二牛的笑声撞开茶棚门,混着李石头的吆喝:"明儿个我去喊老吴头!
他赶车最稳当!"
赵疤脸蹲在街角的草垛后,摸出怀里的短刀,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他吐了口唾沫,雪地上立刻结了层冰:"小丫头片子,等着吧。"
风卷着雪粒扑过来,模糊了他的脸。
但那道刀疤,还在一下一下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