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织梦同行
林砚的指尖在裂痕处顿了顿。
牢狱里浸了潮气的骨节微微发颤,却被苏禾掌心的温度焐得暖起来。
半块玉扳指在两人手间相触,像两片被风雨打落的瓦,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回屋檐。
"昨日在牢里,我数过砖缝。"他声音低得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点,"一共三百六十二道。
每道缝里都渗着人声——刘婶骂周文昭缺德,陈三爷拍着胸脯说'林先生的字比我家祖祠的碑还正',连小荞都举着木剑喊'不许抓我姐夫'。"
苏禾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抽回手,却没松开玉扳指,只把两半往袖中一拢:"小荞那混丫头,定是听王屠户家小子瞎嚼舌根。"话虽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能挂住野**,"倒是你,在里头还数砖缝?"
"数着数着就明白了。"林砚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揉乱的发辫,指腹扫过她鬓角未褪的草屑——那是昨日跪在衙门前晒联名状时沾的,"从前总想着把《致天子书》誊得工工整整,快马加鞭送进汴梁城。
可今早看见你站在牢门口,怀里的帕子印着'税不过三,涝减两成',比我写的策论都清楚。"
他转身走向案头,那封墨迹未干的《致天子书》正摊开着,字里行间还留着昨夜灯烟熏的黄痕。
林砚将纸页轻轻卷起,放进榆木箱底。
箱盖落下时,"咔嗒"一声,像某种执念终于落了锁。
"从此以后,我的天子,就是这里的百姓。"他转身时,目光扫过窗外——族学的院墙上,不知哪个孩子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幅《新渠图》,渠水弯弯绕绕,最后汇到"苏"字和"林"字交叠的小房子前。
苏禾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粗布上还沾着蓝靛染的星子。
她解开绳结,露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页,最上面写着"安丰乡族学扩建计划书",墨迹未干,带着股新墨的清苦:"今早去染坊收帕子,刘婶非塞给我两匹新染的月白绢。
她说'苏大娘子要办讲习班,总不能让孩子们用草纸抄书'。"
林砚接过计划书,指腹擦过"田政讲习班"几个字——是苏禾的笔迹,比从前更稳了,起笔收锋都带着稻穗垂落的弧度。"你总说我教孩子们认田垄、算水势,可光会治田不够。"他从袖中摸出本卷边的《庆历农田敕令》,"前日在牢里,周文昭还骂我'酸书生不懂变通'。
可农户被苛税压垮,不正是因为他们连'水涝减赋'的条令都不识字?"
苏禾眼睛亮起来,像新渠开闸时溅起的水花:"你是说。。。增设律法与赋税的课?"
"不止。"林砚翻到计划书末页,提笔添了几行字,"邻乡的张里正昨日差人送了信,说他们那的稻瘟病用了咱们教的石灰水法,今年能多收两成。
不如趁势建个联络簿,每月十五各乡派个代表来族学,带种子、带问题、带解法。"
纸页沙沙响着,两人的笔尖在案头碰出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