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站在祠堂门口,看他们的火把像一串流动的星子,消失在稻浪里。
"要去歇会儿么?"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盏桐油灯,"你从昨夜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
苏禾摇头,目光扫过田边的防火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黑风今夜会来。"她突然说,"赵敬之等不及了。"
林砚的手指在灯芯上顿了顿,灯花"噼啪"爆响。"你怎么确定?"
"他派人在排涝时往水渠里扔碎石,又买通里正改田契——"苏禾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在掌心转了转,"这种人,输不起半步。"
子时三刻的锣声划破夜空时,苏禾正在祠堂翻《农桑辑要》。
铜锣声又急又响,是西头老槐树的哨岗!
她抓起斗笠往外跑,林砚紧跟在后,两人踩着露水冲过田埂,远远看见北坡的干草堆冒起黑烟。
"在那儿!"阿竹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穿黑衣的!"
火光里,一个黑影正往草堆里倒油,听见动静抬头,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狗剩从草垛后扑出来,小黄狗"汪汪"咬他裤脚,小豆子举着算筹砸过去,阿竹从树上跳下来压他后背——十五个少年像团乱麻,却死死缠住那黑影。
"松开!"黑影吼着挥拳,却被狗剩咬住手腕。
苏禾冲过去时,正看见他从怀里摸出把短刀,寒光一闪——
"停手!"林砚的声音像块冰,他举着灯凑近黑影的脸,"黑风,赵小五的死士,三年前在应天府劫过粮车。"
黑影猛地僵住。
苏禾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道从眼角到下颌的疤。"你们。。。你们早有埋伏!"他咬牙切齿,血从狗厮咬的伤口渗出来,"就算守住今天,也守不住明天!"
"我们守的是未来。"苏禾蹲下来,盯着他发红的眼睛,"赵敬之让你来烧稻,还是杀人?"
黑风突然笑了,笑声像夜枭:"等你们的大会开不成,就知道——"
"带回去审。"林砚打断他,对阿竹点头,"用麻绳捆紧,祠堂关到天亮。"
少年们押着黑风往回走,火把照亮他们沾着草屑的衣襟,和脸上没擦干净的泥。
苏禾望着渐远的火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时,林砚正把她的斗笠捡起来,拍去草叶:"赵敬之这次,真是孤注一掷了。"
"他越急,咱们越稳。"苏禾接过斗笠,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隐隐传来人声。
"苏娘子!"王婶的声音从村头飘来,"族学堂广场都挤满人了,说是来等大会的!"
苏禾望着渐亮的天色,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笑了。
她整理好衣襟,把斗笠往林砚手里一塞:"走,去会会咱们的客人。"
晨雾里,族学堂的青瓦顶渐渐清晰,广场上的人声像春潮般涌来,混着稻花的香气,漫过田埂,漫过防火旗,漫向那片在晨光里泛着金浪的庆禾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