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风过稻香·望族之母
雪粒子是在酉时三刻落下来的。
苏禾正蹲在族学堂门槛边,给小禾补绣书包上的稻穗纹样,冷不丁有冰渣子砸在额角。
她抬头时,漫天碎玉已裹着北风卷下来,门楣上那串干稻穗被吹得直晃,红绳结儿蹭过她手背,像被小猫舔了一下。
"姐姐!姐姐!"
脆生生的喊叫穿透雪幕,小禾裹着靛青棉袍撞进院子,发顶沾着雪片,手里举着一张被捂得温热的黄纸,"推举榜贴出来了!
就在学堂后墙根儿!"她喘得厉害,鼻尖冻得通红,"我数了三遍,榜首那行字比赵老爷家的还大!"
苏禾放下绣绷,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
小禾急得跺脚,拽着她往院外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响。
转过影壁墙,后墙上新刷的桐油还泛着光,最上端用金粉写着"安丰乡望族推举榜",第二行的"苏氏禾"三个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处凝着细雪,倒像给名字镶了层银边。
"昨儿夜里张阿公带着四个儿子来量尺寸,说'苏大娘子的名字得比别家高半寸'。"小禾踮脚去够榜文,发辫上的红头绳扫过"禾"字最后一捺,"钱家阿婆把压箱底的金粉都献了,说'咱庄稼人的名字,就该亮堂堂的'。"
苏禾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金粉粗糙的颗粒硌着指腹,像摸着地里新翻的土。
她想起三年前的冬夜,也是这样的雪,她抱着发烧的苏稷蹲在破灶前,檐角的冰棱砸下来,在泥地上摔成碎钻——那时候她连块像样的草席都买不起,哪里敢想会有今天。
"苏娘子。"
陈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裹着墨绿棉氅,手里捧着个红漆木匣,发须上的雪比小禾的还厚,"州府的文书到了。"木匣打开时,雪粒子落进匣里,在明黄缎子上融成小水洼。
苏禾看见"庆历新政虽止,然地方自治仍受鼓励"那行字,墨迹是新的,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老朽昨日去了趟县学。"陈老先生搓着冻红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墨渍,"那些年轻学子说,您写的《春禾策》被抄了八遍,连应天府的先生都托人来要。"他忽然弯腰,棉氅下摆扫过雪地,"从前总觉得女子该守内宅,如今才明白。。。这世道的墙,总得有人拆。"
苏禾扶他起来时,触到他手背的老茧。
三年前在祠堂争论县志时,这双手还抖得握不住笔,现在却稳当得像村口的老槐树。
她低头看文书末尾的朱印,那抹红在雪色里烧得发烫,像极了当年她带着佃户们抢收早稻时,田埂上燃起的火把。
"去祠堂吧。"她对小禾说,又转头朝陈老先生笑,"该把名字写进族谱了。"
祠堂的门轴吱呀一声,二十年来头回敞得这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