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芙看了她一眼,江玉硬着头皮,也有点想念应星和霓筱天在时候的样子了,虽然从级别来说她完全可以说是这两人的前辈老师,但是他们不在,她也有点像学渣,承受不住老师如此严苛的压力了。好在傅芙对于她们这种求学之心旺盛的人一向是宽容的。
哪怕她回答每个问题江玉都觉得她目光是在问,怎么总用这种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的问题来敷衍我拖延时间。她们到底哪里表现出来她们会了?
“jyxh最初的问题就是因为动力有损,但是动力分配系统的混乱,和空间分布不合理、武器功率过高等非故障的结构设计问题,掩盖过去了,所以没有人发现。”
傅芙点着屏幕,声音不疾不徐:“你们特地来调研,不也是为了解决这里纠缠不休的动力问题吗,解决这个核心,其他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其他人:“……”不,我们根本不知道。如果知道问题在哪我们还需要剽窃您的设计吗?知道傅芙的个性,他们识趣地表示沉默。
愣了一下迅速回神的瑟琳却在上前一步之后略显急促地追问:“真的吗?jyxh的故障问题真的能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傅芙似乎是看了瑟琳一眼。这一眼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她不像看这些孺子不可教也的学生一样,充满她们敷衍和不认真的无可奈何,而是仿佛她没有懂瑟琳情绪的落点一样,看了她许久。
看完她才说:“我让罗珊转达给你,会帮你解决。”
瑟琳怔愣:“对,可是我只不过是因为被j……”她没能说完,因为傅芙已经在她要开口时先说:“我虽然在这里,可是并不会对说过的话食言。”
瑟琳:“不,我当然是绝对相信您的。”她放低声音:“您的成果如此夺目,我怎么会觉得您是一个依靠巧言令色贿赂监狱管理员的小人?事实上我也从未怀疑过,您当然从没欺骗过任何人。”
因为没有必要。
傅芙莞尔,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谁说不会呢?”她深切的可敬的严肃,和偶尔能窥见的沉默悲伤,只对她的成果和敬仰的科研露出。
在江玉和沈小雨她们时不时地低头记录中,傅芙的程序书写得飞快,偶尔,她也会手指停在光屏上简单地讲解,但她们露出疑惑不懂的神色时,她就会像是发现故意捣乱打断课堂进度的学生一样——
她并不动怒。因为她只当自己是在上一门他们未必不会,也未必需要的水课。所以不为他们的敷衍伤心。事实上她的学生们已经为一个知识点,下一个知识点都错过和不懂,苦恼得抓耳挠腮了。但她并不觉察。
或真觉得每个学生都是天才。无需她再强逼着她们灌输。所以只转过头继续。
在傅芙又完成一阶段——江玉仔细看才发现她是写完一段让系统自动完善并编写下段程序的指令,就撒手不管之后,才问:“老师。”
她不让他们叫她老师,只接受了那声傅博士。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们是在懂装不懂呢?我想没有哪个学生会在您的学识面前刻意装不懂地卖弄和哗众取宠的,至少我们所懂的就完全抵不过您的知识量。”
她还是问出来了。因为真的不懂傅芙何以那么信任他们。盲目信任科学院人员的水准吗?可从她能一眼看穿哪些设计有问题,哪些没有就能看得出来,她并非对这些足以检验科研水平的问题一窍不通。
“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傅芙对她的提问只是平缓地给她答案,仿佛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他们都跟不上她了。“我见过很多天才。诸如此类,不愿俯就这些普通平庸设计的天才,比比皆是。”
江玉反应两秒,才意识到她说的普通平庸的设计可能是指她自己,指jyxh号。
“……”是她狭隘了吗。从她见闻来看即使是和封教授比起来,她的见识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傅芙如此坚持,她也不再说了。
jyxh号也已经修好了。当光屏收缩成一个光点的时候,他们面前的动力分配系统已经如同每根翅膀的脉络,都亮起的翩翩机械鳞蝶般,四通八达地亮了起来。
那种流畅贯通,触及灵魂的美丽,真让人永生难忘。江玉喃喃:“我们真该让封教授来看看。”
他要是看了,就不会只说出“做得不错”这种评价了。
瑟琳也说:“以您的设计为底版,确实是有资格说出jyxh号的设计一塌糊涂的资格的。”
傅芙却只是经过沈小雨,沈小雨吐了吐舌头,将光脑屏幕翻转呈给傅芙看,其实傅芙停那一下未必是想看这个,但她还是下意识歉疚心虚表示已经删除。
连邹云逸这个利欲熏心者都已经确定了,她是真的不想在这次维修中留名。瑟琳却回头,和傅芙一起回看了维修好的jyxh号漂亮的一部分一眼,心想,她不愿意留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她如果露出了名字,jyxh号就未必会采纳她这个设计吧。
她真是她见过科研人员里罕有的纯粹的人。
傅芙看完就迈开脚步走了,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色囚服外套,它太普通,甚至没有防护功效。但是整个监狱今天劳动的犯人都因为她,而逃脱了八个小时的劳动惩罚。如果不穿防护服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清扫工作还不能算惩罚的话,那至少也避免了八个小时的劳累。
所以傅芙回到采矿平台上的时候,那些犯人倒未起哄或是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她,反而在瑟琳她们不能接近她,搭穿梭舰离开,只能在边缘扶着扶手看着她的时候,默不作声给她递了一双防护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