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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有人断言施虐冲动是婴儿期残留下来的倾向,这一观点有一定吸引力,因为小孩子常常残忍地对待动物,甚至是更幼小的孩子,且看起来会从中获得刺激感。这种表面上的相似会让人认为,成长只会使儿童的残忍更加纯粹了。但实际上,这种残忍不只是变得更纯粹了:成年施虐者的残忍是另一种倾向。如我们可见,它具有明显的特征,而儿童自发的残忍则并没有。儿童的残忍,看起来像是感觉受到压迫或羞辱后相对简单的反应。孩子对更弱小者实施报复,以此彰显自己的权力。具体的施虐倾向则表现得更为复杂,其根源也更为复杂。除此以外,与任何企图以先前经历直接解释后发怪癖的尝试一样,这也留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根本问题亟待回答:是哪些因素使得这种残忍得以保留并演进?

上述假设都只与施虐狂的某一方面有关,在这个例子里是性欲,在另一个里则是残忍,而且还无法解释这些特征。艾里希·弗洛姆[16]的解释也是如此,虽然这一解释比其他假设更为接近问题的本质。弗洛姆指出,施虐者不想让自己奴役的人毁灭,但由于他无法活出自己,所以必须把对方作为自己存在的象征。事实诚然如此,但是这并不能充分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会受强迫性力量驱使去干预他人的生活,或者为什么干预的形式如此怪异。

如果我们把施虐看作一种神经症症状,首先我们依然不应先尝试解释症状本身,而应先寻求理解导致这一症状的人格结构。从这个角度观察这一问题时,我们就会发现,一个人若不是深感自己人生无用,便绝不会产生明显的施虐倾向。临床检查逐步揭示出这一点之前,诗人的直觉便早已感知到了这一前提。在海达·高布乐和诱奸者的例子里,主人公要想靠自己有所成就或改善生活,都或多或少地希望渺茫。面对这一处境,他无处可逃,必然满腔仇恨。他觉得别人永远排挤他,要踩着他上位。

于是,他开始痛恨生活以及生活中的一切积极因素。他的痛恨中又燃烧着妒火,就像一个人有所渴求而始终不得一般。他感到生命匆匆流过,嫉妒中充满苦恨。尼采将其称为“Lebensneid”,意即“生活在嫉恨中”。他也感觉不到别人的悲伤:“他们”坐在桌前,而他饥肠辘辘地奔波;“他们”去爱,去创作,去享受,感觉健康自在,有所归属。别人的幸福和对欢愉“幼稚的”期待会将他激怒。如果他不能幸福、自由,那别人凭什么拥有?按照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那个白痴的话来说,他无法原谅别人拥有幸福,必须践踏他人的快乐。他的这种心态可见于一位罹患肺结核的教师的故事:这位教师会往学生的三明治上吐口水,为自己手握摧垮他人的权力而兴高采烈。这便是出于报复性嫉妒的有意识行为。施虐狂挫伤、摧毁他人精神的倾向则无一例外地埋在无意识层面的深处。但他与那个老师一样怀有恶意:让别人分担他的痛苦,如果别人像他一样遭遇挫败、被人贬低,他自己的悲伤便有所缓和,因为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受苦者了。

为了缓解让他心烦意乱的妒意,他还有一个运用纯熟的办法——“酸葡萄”策略,即使是经过训练的观察者也会被其轻易蒙蔽。事实上,他的嫉妒埋藏得极深,若是有人稍微暗示他心存这种妒意,他便会加以嘲弄。所以,他关注生活中痛苦、沉重或丑陋的方面,这不只是他内心痛苦的表现,更表明他有意向自己证明:他自己没有遗漏一丝一毫。他不断地挑刺、贬损,部分原因也在于此。例如,他会注意到美女身上的不完美处;走进房间,他会关注与环境不匹配的颜色或家具;他会挑出一篇近乎完美的演讲里些许的瑕疵。同样,其他人生活中、性格上、可能的动机上有任何错误,也总会让他小题大做。如果他老于世故,就会把这种心态归因于自己对不完美处的敏感。但事实是,他搜索的目光只关注这些,而对其他方面全部视而不见。

虽然他成功缓解了自己的妒意,释放了内心的憎恨,但他贬低一切的心态反过来引起了持续的失落和不满。例如,如果他有孩子,那他主要考虑的就是随之而来的负担与责任;如果他没有孩子,他就会觉得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经历;如果他没有**,他觉得若有所失,担心禁欲的危害;如果他有**,他就会为此感到羞耻;如果他有机会出去旅行,他会为种种不便而烦恼;如果他没机会出门,他会觉得宅在家里很丢脸。因为他看不到这种长期的失意根源在他自己心里,便觉得有权利让别人认识到他们多么让自己失望,进而提出更高的要求;可就算满足了新的要求,他也不会心满意足。

这种痛苦的嫉妒、贬低他人的趋势以及由此引发的不满,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某些施虐倾向。我们理解了为什么施虐者会受内心驱使去挫伤他人、制造痛苦、挑刺找碴、得寸进尺。但是我们依然无法评估其破坏性的大小以及自以为是的程度,这就要求我们思考他的绝望对其与自身关系有何影响。

一方面施虐者违反了人类行为最基本的要求;另一方面他又心怀一个理想化形象,其道德高尚且标准僵化。(我们之前谈到过。)有些人无望达到这些标准,就索性破罐子破摔,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决心坏到底,施虐者就属于这一种人。他或许真的成了大“坏”人,并绝望地沉湎其中。但这样一来理想化形象与真实自我之间的鸿沟便无法逾越了。他感到无可挽回、无法原谅,在绝望中越陷越深,渐渐地像一无所有也就无可失去的人那样无所顾忌。只要这种状态延续下去,他实际上就无法秉持建设性的心态打理自己。任何想直接让他变得进取的人都必然无功而返,反而显露出其对施虐者处境的无知。

他厌恶自己,这种情绪严重到他甚至都不敢看自己一眼。他必须继续强化已有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以此自保。对他丝毫的批评、忽视,或者稍欠格外尊敬,都会引发他的自卑,于是,这些行为都必须被视为不公平之举加以抵制。所以,他被迫外化其自卑,故而责备、痛斥、羞辱他人。可这一步让他跌入徒劳无功的恶性循环:他越是鄙视他人,便越是不了解自己内心的自鄙,这种自鄙的情绪就会越来越残暴,他也会越来越绝望。攻击他人成为关乎自我存亡的大事。这一过程可见于前述一个例子,该病例中患者指责丈夫犹豫不决,当意识到她实际上是为自己性格犹豫而大发雷霆时,她简直要崩溃得粉身碎骨。

从这个角度开始,我们就逐渐理解了施虐者为何必须贬低他人。他这种强迫性的,甚至时而狂热的力量,驱使他改造别人,或者至少改造其伴侣。现在我们也可以看到其内在逻辑了。因为他自己无法达到理想化形象的要求,那对方就必须做到。如果对方在这方面稍有差池,他对自己无情的怒气便都撒在了对方身上。有时,他会扪心自问:“我何不抛下她不管呢?”但显然,只要他内心不断挣扎,且挣扎都被外化,那这种理性的考虑便百无一用。他常常把施加在对方身上的压力合理化为“爱”或对对方个人“成长”的关注。毋庸赘言,这根本不是爱,也不是关注对方能否依照自身规律和意愿成长。事实上,作为施虐者,他试图把达到自己的理想化形象要求这个不可完成的任务,强加到对方的身上。他用自以为是的正义感抵御自卑,这种态度让他得以光明正大地把这件事强加于人。

理解这一内心挣扎也让我们能更加看清施虐症状固有的、更加普遍的另一个因素,那就是常常如毒药般渗透到施虐者每个细胞里的复仇心理。他想复仇,也必然如此,因为他把对自己的强烈鄙视转而对外。他自以为是的态度让他看不到所有问题中自己的责任,所以他必然觉得自己被虐待、被迫害。他看不到自己一切绝望的根源在于自身,所以必然认为别人应当为此负责。他们毁了自己的生活,必须补偿,必须承受将要遭遇的一切。正是这种复仇心理胜过其他任何因素,才扼杀了他内心的一切同情与怜悯。他又何必对那些毁了自己人生的人心怀慈悲——况且他们过得还比自己舒坦?在个别案例中,这种复仇欲可以是有意识的,患者会意识到这一欲望,比如说针对父母。然而,他并未意识到这是一种蔓延开来的人格倾向。

如我们目前可见,施虐者感觉自己被排挤、被诅咒,因而狂性大发,把自己的满腔怒火盲目地发泄在别人身上,以图复仇。我们现在可以理解,他陷别人于悲惨境地,是想缓解自己的痛苦。但这种解释还不够,破坏性因素本身并不能解释施虐中疯狂的**,而这是诸多施虐行为的一大特征。施虐中必然有某些更积极的收获,且对施虐者意义非凡。这一主张看似与“施虐是绝望的产物”这一假设矛盾。一个绝望的人怎么会有所期待并执着追求,更何况还如此耗费精力?然而实际上,从主观的角度看,可能的收获十分可观。通过贬低他人,他不但缓解了自身无法忍受的自卑,同时还获得了优越感。塑造了别人的人生时,他不但感到自己具有影响他人的权力,令他精神一振,同时还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另一种意义;利用别人的情感时,他让自己的情感生活得以“重生”,从而使自己不再觉得那么虚无;战胜了别人时,他得意扬扬,模糊了自身失败引发的绝望。这种对大仇得报的渴望很可能是他内心最强烈的动力。

他的一切追求也满足了他对刺激与兴奋的渴求。一个身心健康、心理平衡的人不需要这些刺激。越是成熟的人越不在意这些。但施虐者的情感生活空无一物,除了愤怒与得意,其他一切感受几乎都被扼杀了。他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所以需要这些强烈的刺激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最后,他的施虐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强大、自豪,这巩固了他无意识的全能感。在精神分析过程中,患者对自身施虐倾向的态度会发生深刻的变化。刚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会对这些倾向持批判态度。他虽然暗示反对这些倾向,却并非全心全意如此,毋宁说是在迎合主流标准。他时而憎恶自己,可之后当他距离抛弃施虐生活方式只有一步之遥时,会突然觉得即将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于是,他会第一次有意识地为自己能够对别人为所欲为而沾沾自喜。他会表示担心精神分析将他变成一个可鄙的懦夫。然后,就像在精神分析中常见的那样,患者主观地认可了这一忧虑:若是无权操控别人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他就会觉得自己就是个无助的可怜虫。到时候他便会认识到,之前他从施虐中感觉到的强大、自豪都只是廉价的代用品。这种感觉对他而言之所以宝贵,全在于他得不到真正的强大与自豪。

如果意识到了这些成就的本质,我们就会发现,绝望的人确实可能疯狂地追寻某物,这一观点并不自相矛盾。但他并非追求更大的自由或自我实现:陷他于绝望中的一切均未改变,且他也并不相信这些会改变。他追寻的只是那些代用品。

这些情感上的成就是通过角色替代来获取的。施虐狂意味着生活方式具有攻击性,且大多数情况下具有破坏性,目标就是他人。但这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他只能攫取。在这个意义上,施虐行为的目标是积极的,且必须将其视为寻求治愈的尝试。患者之所以如此激烈地追求这一目标,原因在于通过战胜他人,施虐者能够忘却自身强烈的挫败感。

然而,施虐性行为内在的破坏性因素不可能不影响其个人。我们已经指出这会加深自卑。同样重要的影响还有焦虑的蔓延。这一定程度上说是对报复的恐惧:他害怕别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者会这么想。在意识层面,相比于恐惧,这更多表现为简单地盲目认为,如果有机会,或者说,如果他不持续先发制人的话,别人就会“让他吃苦头”。他必须高度警觉,预判在前,先发制人,要出于各种实际考虑,确保自己不受侵犯。他无意识中相信自己不可侵犯,这一信念影响可观。这让他产生了傲慢的安全感:他绝不会受伤,绝不会暴露,绝不会遭遇意外或者感染疾病,甚至绝不会死去。如果他恰恰为他人或环境所伤,其伪安全感就会随之土崩瓦解,而他也会为极度的恐惧所控制。

他的焦虑一部分是对自己内心爆炸性、破坏性因素的恐惧。他觉得自己像扛着一个高爆炸弹到处走。他不得不过度自控,保持警惕,确保这些危险的因素在其控制之下。喝酒时,如果他不是被吓得在酒精的作用下都不敢放松,那么这些因素就会浮出水面。那时,他便会疯狂地破坏。在面对**的特定情形下,这种冲动也会更加接近他的意识层面。左拉的小说《人兽》中的施虐者被一位女孩吸引后,竟然心生谋杀她的冲动,这让他惶恐不已。每当目击一场事故或是任何残忍的行径,患者都会身陷恐惧,因为这唤醒了他内心的破坏性冲动。

自卑与焦虑这两个因素在很大程度上压抑了施虐冲动。压抑的程度各有不同,破坏性冲动往往处于意识层面之外。他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便已施虐,这着实令人震惊。他只是意识到,自己偶尔有虐待弱者的欲望,在读到描写施虐行为的文字时会兴奋,或者有一些明显的施虐幻想。但这些零星的现象都仍是碎片化的,互不联系。其日常待人之所为,大多仍是无意识的。他对自己、对他人的感受麻木不仁,这一因素使得其在施虐方面的问题含混不清:唯有驱散这层迷雾,他才能在情感上体验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此外,他用来掩盖施虐倾向的借口,常常精巧得不但足以自欺,甚至足以欺骗受害者。我们不要忘记,施虐狂是严重神经症的最高阶段。因此这些借口的种类取决于滋生神经症倾向的具体人格结构。例如,屈从型人格者会无意识地在爱的伪装下奴役伙伴。他的欲望取决于他的需求:因为他自己无助、忧郁或者病态,对方就得为他服务;因为他无法独处,对方就得一直陪着他;他会无意识地表明别人让他何等痛苦,以此委婉地表达责备之意。

攻击型人格者则相当**裸地表达其施虐倾向,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这些倾向有所意识。他毫不犹豫地表现出不满、嘲讽,提出自己的要求,不但理直气壮,而且觉得自己只是直言不讳。他还会外化对他人的无视,外化他利用别人这一事实,**裸地指责对方虐待了自己,以此胁迫对方。

唯独疏远型人格者不会突兀地表现出施虐倾向。他会不动声色地给别人使绊子,自己来去自由,把不安留给别人,让人觉得自己束缚或打扰了他,为别人出洋相而窃喜。

但是施虐冲动则会被压抑得更深,所引发的症状或许可以被称为“施虐倒错”,即指患者对这些冲动极度恐惧,他收缩防御,避免这些倾向暴露在别人或自己面前。他会回避一切显得武断、好斗或敌对的事物,进而在越来越多的方面深深地克制自己。

简单梳理一下,我们便能理解这一心理活动的后果。为了防止自己奴役他人,就要让自己绝不发号施令,尽可能避免承担责任、担任领导。这意味着他在提出建议、施加影响时势必谨小慎微,哪怕是合理的羡慕,也不得不压抑。事态不尽如人意时,一位优秀的观察者也只会注意到他有头痛、胃病或者其他某种症状。

为了避免剥削他人,患者产生自我磨灭的倾向。这表现为不敢提出任何愿望,甚至不敢心存期待;不敢反抗苛待,甚至不敢觉得被苛待;倾向于认为别人的期望或要求比自己的更合理或更重要;宁愿被剥削,也不愿主张自己的利益。这样的处境总让他进退两难。他为自己剥削他人的冲动而震惊,但又鄙视自己一味忍让,将其斥为懦弱。被人剥削时——这种事自然会发生——他就会进退维谷,无法脱身,产生抑郁或其他功能性症状。

同样,患者不敢挫伤他人,为了能考虑周到、态度慷慨、不让他人失望,他反而过于焦虑。他会不辞劳苦地避免一切可能会伤及他人感受或脸面的事。他会本能地说一些“体面”话——例如表示赞许等,以增强他人的自信。他习惯主动自责,一再道歉。如果不得不批评他人,他一定会尽可能选择最温和的方式。即使别人对他态度粗暴,他也会表示“理解”,忍而不发。但与此同时,他又对这背后的羞辱与痛苦极度敏感。

施虐倾向如被深深地压抑着,其对患者感情的影响会让位于自认为无法吸引任何人的无力感。于是他会真诚地相信自己对异性毫无吸引力,而且他该对此知足,然而他却常常无视相反的证据。这种情况下,要说他自我感觉低人一等,简直就是换个说法说他意识到自卑且表现出来了。但有一点,他自我感觉毫无吸引力,可能是他在无意识地逃避征服与抗拒这个**四射、充满**的游戏。在精神分析过程中,我们渐渐就会明白患者无意识中扭曲了他对恋爱关系的总体理解。此外,一个有趣的变化也会发生:“丑小鸭”会意识到自身的欲望以及对他人的吸引力,但只要别人把他的套近乎当真了,他便会满怀鄙视、义正词严地转身离开。

这样塑造出的人格形象具有欺骗性,且难以评估。其与屈从型人格的相似程度惊人。实际上,明目张胆的施虐者常常属于攻击型人格者,而施虐倒错患者起初则常常以屈从性倾向为主导。二者的相似之处在于,这个人童年时曾遭受沉重的打击,并被迫屈服。他已经扭曲了自己的感受,不去反抗压迫者,而是爱上了他们。随着他长大(可能在青春期前后),这些冲突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他不得不以孤僻来逃避冲突。但遭遇失败后,他再也承受不起象牙塔里的清高了。于是,他看起来回到了以前有求于人的状态,但区别在于:他如此疯狂地渴求他人的情感,甚至愿意不惜代价地避免落单。与此同时,他获得他人情感的希望则近乎渺茫,因为他需要孤僻,这种需求依然存在,而且不断干扰他建立情感联系的努力。他在这种纠结中精疲力竭,终于绝望,并产生施虐倾向。但是他对他人的需要始终存在,他不但要压抑自身的施虐倾向,还要收缩防御,掩盖这一倾向。

在这种情况下,与他人相处成了一种压力,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倾向于言行夸张且羞涩。他要一直扮演与其施虐冲动相矛盾的角色。很自然地,他自我感觉很喜欢别人,可在精神分析过程中,他觉醒了,意识到自己对他人没什么感觉,或者很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就会深感震惊。这时,他会倾向于认为这种表面上的情感匮乏且不可改变,但实际上他只是处于抛弃积极情绪的伪装过程中,无意识中宁愿什么都不去感受也不想直面施虐倾向。只有当他认识到这些冲动,并开始克服这些冲动时,患者对他人的积极感受才会随之产生。

即使如此,在经过训练的观察者眼中,全局之中还是有一些因素,可以显示出患者具有施虐倾向。首先,总有一些方法可以逐渐显露其威胁、剥削、挫伤他人的行为。我们常常可以看出,患者无意识中鄙视他人,并将此肤浅地归因于他人道德水准偏低。其次,患者也常有一些不和谐处,表明其具有施虐倾向。例如,患者有时会看起来无限容忍针对自己的施虐行为,有时则对丝毫的支配、剥削或羞辱都极其敏感。最后,他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受虐狂”,具体来讲,就是沉浸在被迫害的感觉中。但是,因为该术语及其概念本身就具有误导性,所以最好回避这种表述,转而以涉及的诸多因素来描述它。施虐倒错患者普遍压抑维护自身权益的欲望,因此在任何情况下都会被轻易地苛待。但除此以外,因为他为自己的软弱而烦恼,所以他实际上常常会吸引公开的施虐者,并立刻对这些公开的施虐者爱恨交织,而后者在他们身上也嗅到愿意被虐待的气息,也被施虐倒错者吸引住了。所以是施虐倒错者自己选择了这条受剥削、被挫伤、遭羞辱的道路。然而,他绝非享受这种虐待,相反,他感到痛苦。他从中得到的是通过他人释放自身施虐冲动,而无须面对自身施虐倾向的机会。他会感觉清白无辜、义愤填膺,与此同时又希望从施虐者身上获益并战胜他。

我们不辞劳苦,从把施虐者视为性变态,或用复杂的术语指责其卑鄙恶毒的观点一路讨论至此。性变态的情况相对罕见,即使存在,也只是待人总体态度的一种表现。破坏性倾向无可否认,但如果理解了这些倾向,我们就会看到这些看似非人性的行径背后那痛苦的灵魂。我们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使得通过治疗触及他们的灵魂成为可能。我们发现,这是一个个绝望的人,在为自己失败的人生寻求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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