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姜漾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期间,苏执想过很多,但还是放心不下,给她微信留了言,问她项目上的事需不需要帮忙,她想,哪怕是对方因为怕牵连而跟她切断联系,也至少会拒绝一下,但是没有,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明灿将一切看在眼里,但这毕竟是患者的私事,作为旁观者,她没有资格插手,也没有资格劝说,作为护工,她能做的只有默默陪护,在患者需要的时候,递上应有的照顾。
再后来,苏执的话变得越来越少,肢体行为也是。
明灿发现她开始失眠,不是之前那种半梦半醒的浅眠,是彻底的不睡——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从天黑盯到天亮。有时候明灿半夜醒来,会看见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么睡一会儿?”明灿看不下去想劝,还没等她开口说下一句,苏执就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在配合她演一场“我睡了”的戏。
但明灿看得见她的手,那双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时不时会蜷一下,感觉像握住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天,到第三天夜里,苏执的身体因为扛不住这种消耗,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明灿躺在陪护椅上,没敢睡太沉。病房里开着夜灯,昏黄的光线给周围罩上一层模糊的暖色。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苏执的呼吸声变重、变急些,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睁开眼。
苏执在睡梦中皱着眉,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唇抿得很紧,偶尔溢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明灿坐起来,轻声喊她:“苏执?”
没反应。
“苏执!”她声音稍微高了些。
苏执的呼吸更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眉头拧成一团,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在飞速转动着,没一会儿,她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整个手都在抽颤,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感觉。
明灿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苏执,醒醒,你做噩梦了——”
苏执听不见。
她被锁在梦境里。
人来人往的机场,她站在接机口等姜漾出来,出口的人流走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没有姜漾的影子。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苏执。”
她转过身,看见姜漾的女朋友白霜序出现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就那么直直盯着她。
“你满意了吧?”她说。
突如其来的质问,苏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来声音。
“都是你害的,”白霜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冷,像冰渣子一样,一声一声,扎进她耳朵里,“如果不是因为你,漾漾就不会急匆匆回国,不会坐那趟航班,不会——”
不会什么?
苏执想问她,想问清楚,但喉咙里卡了东西,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白霜序逼近她,眼眶红得滴血,“你知不知道她出事了?飞机出事了!她死了,你满意了吧?”
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苏执耳朵里,她反应了好几秒。
——死了,怎么可能?
苏执摇头,眼神呆愣愣的,她不敢相信。
“你还要狡辩?”白霜序眼睛里的恨意攀升,怒目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这种人,你这种灾星,谁接近谁倒霉,你就活该被人挂到网上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