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蝉鸣似乎也随着太阳角度的偏斜而稍微收敛了些许狂躁,只剩下一种单调而持久的嗡鸣,如同这个季节特有的背景音。客厅里,那台立式大风扇正不知疲倦地摇着头,将微热的风搅动成一股股带着花露水味道的凉意。原本燥热的空气,在一碗特制的“夏日特供凉面”面前,似乎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彦宸的手艺确实没话说。面条过了凉水,劲道爽滑,上面铺满了黄瓜丝、绿豆芽,还奢侈地切了几片酱牛肉,最后淋上一勺不仅有芝麻酱、还要加点雪碧调味的独门秘制酱汁。“呲溜——”张甯吃得很香。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口袋里那个刚刚缴获的“烫手山芋”,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清冷模样。她低着头,筷子挑起几根劲道的面条,拌着芝麻酱和黄瓜丝,小口地送进嘴里。彦宸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乖巧进食的模样,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桌子底下那暗流涌动的秘密,只觉得今天的宁哥格外温顺,甚至连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清冷目光,此刻都像是被这碗面的热气熏软了,变得湿漉漉的。“多吃点,还得长身体呢。”他把自己碗里的那半个咸鸭蛋又拨到了她碗里,语气里满是那种老父亲般的慈祥,“下午还有两张理综卷子要刷,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动脑子。”张甯筷子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双关语,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他的投喂,然后将那个咸鸭蛋一口口吃掉。“饱了。”张甯放下面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那……干活?”彦宸试探性地指了指茶几上那张还没动过的理综卷子。张甯的目光往卧室方向飘了一下,那里传来的风扇声和主机箱的低鸣声像是有魔力一般勾着她的魂。但她看了一眼彦宸那副“你要是不做完我就死谏”的表情,最后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行吧,干活。”她盘腿坐在地板的坐垫上,趴在茶几前,拿起笔。一旦进入学习状态,张甯的气场瞬间就变了。她表现出了极强的自律性,或者是为了平复那个口袋里躁动的秘密,她需要用绝对理性的物理公式来给自己降温。她趴在茶几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滑动,将一个个复杂的力学模型拆解成最为基础的受力分析。彦宸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看似在背单词,实则视线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半,张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她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背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那是长时间伏案后身体发出的抗议。“写完了?”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彦宸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极其狗腿地递过去一杯早就晾好的凉白开,“来,润润嗓子。今天的效率很高嘛,比平时快了二十分钟。”张甯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水流顺着喉管滑下,带走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意。她转过头,看着彦宸,那双刚刚从题海中挣脱出来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跃跃欲试的小火苗。“那……我现在可以继续去玩一会儿电脑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像是个刚刚做完家务就向家长讨赏的小孩,又带有一份理所当然的期待。彦宸拿过卷子扫了一眼。全对。连步骤都完美得可以直接印成标准答案。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种智商上的碾压感真是让人既骄傲又绝望。“做完了作业,当然可以玩了。”他把卷子放在一边,看着张甯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平日里都是她像个严师一样盯着自己背单词、刷题,今天位置互换,他居然尝到了一种……“养成系”的快感?“其实……”彦宸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管师父你的学习呢。总觉得有点班门弄斧。”张甯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正准备往卧室冲。听到这话,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习惯吗?”她轻声反问,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说不定你就要习惯了呢。”这话里有话。彦宸的心激动的一哆嗦。他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某种关于未来的画面——也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午后,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管着她的饮食起居,管着她不要因为工作而废寝忘食。那种“以后”,光是想想,就美好得让人想要落泪。卧室里的温度因为那个还在尽职尽责工作的电风扇而显得颇为凉爽。那台286电脑依然闪烁着绿色的光标,像是一只忠诚的电子眼,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甯熟门熟路地坐回那把直背椅上,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种属于少女的娇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彦宸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她身后的床沿上。那个位置离她很近,只要稍稍前倾,就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是没有pascal。”张甯敲了几下键盘,看着屏幕上依然弹出的错误提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没装。我想试的那个分形算法,用basic写起来太臃肿了,运行效率肯定低得令人发指。”“怪我,怪我。”彦宸立刻举手投降,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昨晚太兴奋了,光顾着搬机器,没仔细检查软件盘。这样,明天周一,我回去跟我爸说一下。我让他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找一张turbopascal的安装盘回来。”“嗯。”张甯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释然了。键盘的敲击声稍微慢了一些。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回头,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但焦距却似乎有些发散。“哎,彦宸。”“嗯?”“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很富有啊。”张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语气里藏着一种极深的试探:“先是录像机,又是这台电脑……虽然是淘汰下来的二手机,但这两样‘大件’凑齐的家庭可不多。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而且你爸妈对你也太纵容了吧?这时候不应该让你头悬梁锥刺股,准备期末考试吗?怎么又是给你买这种‘精神鸦片’,又是让你搞‘高科技玩具’的?”彦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甯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向后仰了仰,双手撑在身后柔软的床单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一角,眼神里多了一份少见的感慨。“其实……这应该算是我的‘成人礼’吧。”“成人礼?”张甯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对啊。你看,咱们这批人,今年基本都要满十八岁了嘛。”彦宸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笑:“上个月吃饭的时候,他们就神神秘秘地问我,满十八岁想要什么礼物。你也知道我这人,脸皮厚,当时就半开玩笑地说想要台电脑,再要个录像机看电影。”“我当时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这玩意儿多贵啊。结果没想到,嘿,这几周他们还真就借着各种名头,把这些东西一样样地给我凑齐了。”说到这儿,他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是怕我高三压力大,想让我放松放松。而且我爸说了,十八岁是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儿,就是大人了,得拥有一些属于‘大人’的工具和眼界。”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见主机箱风扇那种单调的嗡嗡声。过了好几秒,张甯才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真好啊……成人礼。”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听在彦宸耳朵里,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他的心脏。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看到了张甯微微垂下的头,看到了她那一瞬间凝固的背影。他忽然反应过来了。张甯的生日比他小几个月,也是今年满十八岁。可是她的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那个继父家里虽然不至于虐待她,但只有一份工资收入的家庭,是不可能像他父母这样,为了一个所谓的“成人礼”,一掷千金地给她置办这些昂贵的电子产品。哪怕是一个蛋糕,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这种昂贵到令人咋舌的“未来入场券”了对她来说,十八岁可能只是意味着离高考更近了一步,意味着要更拼命地读书来改变命运,而不是什么鲜花、蛋糕和电脑。彦宸的心猛地一跳。他太熟悉张甯这种眼神了。那是每一次涉及到家庭、金钱话题时,她眼中特有的那种落寞与无助。该死,自己是不是又得意忘形了“那个……其实也没啥好的!”彦宸急得语速都快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真的!你是不知道,这电脑搬回来那天,我妈那是耳提面命,跟我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什么必须考上一本啊,什么不能耽误学习啊……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他一边观察着张甯的背影,一边极力打着哈哈:“再说了,这东西放在这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嘛!这就是咱们学习小组的‘公共财产’!你看,我就算有了电脑,敲键盘还是‘一指禅’,这机器要是没你,那就是个废铁!还有那录像机,我自己看有什么意思?还不都是等着宁哥你来临幸……”“反正……反正这就是咱们俩一起消遣的玩具!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别觉得……别觉得有什么落差……”,!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张甯那把椅子,正在缓缓地转过来。“落差?”张甯转过身。她并没有像彦宸想象中那样红着眼圈,或者一脸自卑。相反,她坐在那把深红色的木椅上,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光芒。还带着一丝被他的“笨拙安慰”逗笑的戏谑。“彦宸,你脑子里整天都在脑补些什么苦情大戏啊?”张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以为我是在嫉妒你有生日礼物?还是觉得我会因为买不起电脑而躲在角落里哭?”“啊?”彦宸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脸“难道不是吗”的呆萌表情,“那……那你刚才那句‘真好啊’……”“我是在想……”张甯拖长了尾音,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从他的眉眼,滑过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诱惑:“……既然今年也是我的十八岁,也是你的十八岁。”“既然你爸妈已经送了你这么贵重的物质礼物作为成人礼。”她眯起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魅惑:“那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前同桌,是不是也应该送你点什么,作为‘成人礼’呢?”轰——!这三个字一出,彦宸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成人礼。宁哥送的。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昏暗的、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卧室里。这话,歧义太大了啊!彦宸的心脏瞬间开始剧烈跳动,那种“嘭、嘭、嘭”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害怕会被张甯听见。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偷偷抬眼去打量张甯的表情。此时此刻,张甯的眼中精芒四射。那不是平日里解题时的冷静,而是一种极其生动的、带着钩子的妩媚。她的嘴角挂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浅笑——那是每次她给他挖坑、等着他往里跳时的表情。你不是又想要钓鱼了吧?宁哥?!!这绝对是钓鱼执法!要是这时候自己敢露出一丁点“色心”,绝对会被她当场镇压,然后嘲笑一整年!彦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装傻。这是长时间以来培养出的生存本能。“咳咳……”他握拳抵在唇边,假装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不定,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那个……不用了吧?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你平时也没多少零花钱,买参考书都不够呢。我还能让你掏钱给我买礼物吗?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可是,他心里的那个小人却在疯狂呐喊:如果是不掏钱的礼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宁哥!!!张甯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要、却还要拼命装出一副“我不贪财”的虚伪样,差点没笑出声来。她那放在大腿外侧的手,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个坚硬的盒子。底牌在手,笑看疯狗。“是啊……”张甯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配合地转为了一种“我很苦恼”的忧愁。她靠回椅背上,摊开双手,语气幽幽地说道:“谁叫咱穷呢?买不起录像机,也买不起电脑。那些要花钱的礼物,我还真送不起。”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死死地锁住彦宸,就像是锁住了一只已经进了笼子的兔子:“所以我想了半天,既然没钱……那该送点什么不花钱的才好呢?”“不花钱”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又极缓。那声音里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彦宸的心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语言,但此时无声胜有声,空气中的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响。彦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张甯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脑海里的声音在咆哮:(你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礼物啊!你这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知道!不花钱的!隆重的!除了那个,还能是什么?!)而张甯的眼神依然清澈而狡黠,仿佛在用脑电波回复他:(我知道啊。但我就是不说。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想要又不敢说、抓耳挠腮的猴急样。)彦宸咬着牙,在心里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你不说,我也不说!我还不了解你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就是个直钩,我要是咬了,我就真成了流氓了!)可是……(该死的,这个饵太香了啊!)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眉眼含春的少女,看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看着她那双搭在扶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彦宸绝望地发现,自己这条鱼,哪怕明知道是直钩,哪怕明知道会被钓上去红烧清蒸……他好像,也心甘情愿地想去咬上一口。“那个……”彦宸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他试探性地往前欠了欠身子,距离张甯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其实吧……只要是宁哥送的……”“哪怕是……哪怕是一个拥抱,我也觉得……挺隆重的。”这就是他目前胆量的极限了。在“流氓”和“正人君子”之间,他选择了一个看似安全、实则在疯狂试探底线的折中方案。张甯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张甯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到了悬崖边还在试图用“一个拥抱”来粉饰太平的少年,眼底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像是一颗投入气泡水的薄荷糖,咕嘟咕嘟地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了名为“狡黠”的涟漪。“拥抱?”她轻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修长的腿在空中轻轻交叠,脚尖若有若无地晃动着。“彦宸,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清心寡欲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那种带着点鼻音的慵懒语调,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在了彦宸最敏感的神经上。她用手指在大腿外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好戏打着拍子:“行吧。既然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检查一下你的‘课前准备’工作,看你完成得怎么样了?”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包裹着一层名为妩媚的糖衣:“你如果脑子没有被忘个精光的话……我可是跟你说过,要是拿到男朋友的奖励,得先准备点‘东西’。你当时可是拍着胸脯答应的。”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种女王审视臣下的威压:“若是敢说没准备……哼,那你以后就只配跟我聊聊牛顿第三定律了。”来了!终极审判来了!彦宸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图穷匕见”吧?她终于问出口了!虽然这句“课前准备”听起来依然充满了正经的学术气息,但在这个封闭的卧室里,在这个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语境下,傻子都知道那是什意思。彦宸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手心开始不可抑制地往外冒汗。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个就在身侧不远处的床头柜抽屉——那里躺着他的“秘密武器”,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尽管是自以为的)。但他不能拿。至少现在不能拿。按照《孙子兵法》……不对,按照他对张甯的了解,这时候要是直接把那东西掏出来,那性质就变了。那就成了他蓄谋已久、图谋不轨。那是随时会演变成一场“物理毁灭性打击”的伦理大戏的。“嗨!就这事儿啊!”彦宸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忐忑切换到了“献宝模式”。他像是早就排练好了一样,一个箭步冲到床尾,弯下腰,从床底那个隐秘的角落里,拖出了一个早就打包好的硕大塑料袋。“宁哥发话,小的哪敢不从?早就备齐了!全是你爱吃的、爱玩的!”“哗啦”一声。他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那张铺着深蓝色格子床单的双人床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瞬间铺满了一小块区域,像是在这个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房间里强行插入了一段色彩斑斓的儿童广告。“你看!这可是我跑遍了半个城才凑齐的‘豪华大礼包’!”彦宸盘腿坐在床边,像个推销员一样,一件件地拿起那些东西,满脸堆笑地展示给张甯看:“这个!进口的乐事薯片,番茄味的,我知道你最爱吃酸甜口!这个!九制话梅,特意去老字号秤的,提神醒脑,我玩电脑累了含一颗,绝对神清气爽!”他放下零食,又神神秘秘地拿起两盘录像带:“还有这个!《纵横四海》!发哥和红姑演的,今年刚上映的枪战片!还有这盘,《罗马假日》上译版,终于可以补上上次看不懂的遗憾了,那必须得安排上!”最后,他像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举起了一个黄色的游戏卡带:“当当当当!《魂斗罗》二代!这可是带‘水下八关’秘籍的版本!手柄我都擦得锃亮了!”展示完毕,彦宸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期待地看着张甯:“怎么样?宁哥?这‘东西’准备得够充分吧?够不够惊喜?够不够意外?”他在心里为自己的这波操作疯狂点赞。这就叫“以退为进”,这就叫“声东击西”!(看懂了吗?宁哥?这些都是掩护!都是障眼法!但我确实“准备”了啊!我都把话递到这儿了,你还不赶紧问一句“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只要你一问,我就能顺理成章、半推半就地打开那个抽屉……),!张甯并没有去接那个花花绿绿的游戏卡带,甚至连那堆被彦宸视若珍宝的“豪华大礼包”——无论是进口薯片还是发哥的录像带——她的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那双清澈的眸子始终定格在彦宸的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通透与戏谑。她微微歪着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神情,像极了云端的佛祖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孙悟空,哪怕那猴子翻了十万八千里的跟头,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其实仍旧在那五指山的阴影笼罩之下,从未离开过半步。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隔绝在外。“就这些啊?”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湖面的微风,却在彦宸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那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没等彦宸那句已经在喉咙口打转的辩解说出来,张甯缓缓地从那把直背木椅上站了起来。这一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她的起身,原本属于彦宸居高临下坐在床边的空间优势瞬间荡然无存。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午后强光,她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让她的面容隐没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之中。她迈开步子,一步,两步,朝着床边逼近。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却像是精准地踩在了彦宸那原本就乱了方寸的心跳节拍上。那双平日里只用来审视物理题的眼睛,此刻却发散出一种仿佛要噬人的光芒——那是猎人收网前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占有欲的锐利,直勾勾地锁定了眼前这个还在试图负隅顽抗的少年。“那个……宁哥?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发毛……”彦宸本能地感受到了这股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那种作为“猎物”的第六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着张甯的步步逼近,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仰去,双手撑在身后柔软的床单上,试图拉开一点这令人窒息的安全距离。然而,那张双人床虽然宽大,却也终有尽头,正如他此刻那一戳就破的谎言。张甯并没有停下脚步。她一直走到了床边,直到两人的膝盖几乎相触,直到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了他。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彦宸身侧的床沿上,那个姿势,就像是将他彻底圈禁在了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彦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汗味和香皂味的温热气息,正霸道地侵入他的呼吸系统。张甯盯着他那双因为惊慌而越睁越大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那个掌控全局的自己,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肆意地绽放开来。“我也准备了一样好玩的东西。”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电流,酥酥麻麻地钻进彦宸的耳蜗:“彦宸同学,你要不要……看看?”:()青色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