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彦宸家的门,张甯熟练地踢掉那双有些磨脚的跑鞋,换上那双特意为她准备的、带有粉色兔子图案的拖鞋,然后径直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进角落,而是大马金刀地在正中间坐了下来。她挺直了腰背,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今日说法”特邀嘉宾的审视姿态,那双清亮的眸子像两道探照灯,直直地打在刚刚锁好门、正准备换鞋的彦宸身上。“开始吧。”她的声音清冷而干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在早点铺里那个还有些犹豫和温情的女孩瞬间被格式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年级第一。正在玄关处换鞋的彦宸愣了一下,手里那只刚脱下来的回力鞋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眨了眨眼,那张刚才还在早点铺里因为算计得逞而有些得意忘形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教科书级别的“茫然与无辜”。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地看向玄关上的那盆君子兰,试图装傻充愣:“开始……开始什么啊?宁哥,这大清早的,咱们是不是先看个电视放松一下?你看,刚吃饱,剧烈运动不好……”“少跟我来这套。”张甯冷哼一声,根本不吃他的迷魂汤,“我还不了解你吗?刚才在早点铺,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那一肚子坏水又冒泡了。这一路上你那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样子,演给谁看呢?你的鬼心思又打到什么上了?出招吧,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彦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知我者,宁哥也!”既然被识破了,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他索性扔掉了最后一丝矜持,像只看到骨头的大金毛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一屁股挤在张甯身边,还没等张甯嫌弃地推开他,就像没骨头一样腻歪了过去,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还甚至极其不要脸地蹭了蹭。“起开!沉死了!”张甯嘴上嫌弃着,推他的手却只用了三分力气,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情趣。“我不!”彦宸理直气壮地耍着赖,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柠檬皂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的光芒,“既然宁哥都发话了,那小的就斗胆献策了。关于你这个暑假的‘勤工俭学’计划,经过本军师刚才一路上的缜密分析和深思熟虑,我觉得之前的方案都太低端了。端盘子?发传单?那是对你这颗天才大脑的极大侮辱和浪费!所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直到感觉到张甯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好奇,才继续说道:“我这儿有一个绝佳的项目。这工作不仅体面、高薪,而且环境优雅、福利待遇极好,最关键的是,它极其需要像你这样高智商、高素质、且极具耐心的顶级人才。绝对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张甯挑了挑眉,眼神里的警惕并没有减少分毫:“哦?还有这种好事?说来听听,是不是又想骗我去给你那个什么开公司的舅舅当劳动力?”“哪能啊!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那种充满铜臭味的地方受气?”彦宸立刻否认,随即坐直了身子,收敛了嬉皮笑脸,摆出了一副推销员般的诚恳姿态,“这个项目很简单。既然你本来就打算用暑假时间去教别人读书,去做那些所谓的家教,那为什么不把格局打开一点呢?与其去教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的小屁孩,或者去伺候那些根本就不想学习的富二代,我这里有一个现成的、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教育目标……”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那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张甯,眼底的笑意像是即将溢出的泉水。张甯看着他那副表情,那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不让她去打工、要留在身边、高薪、完美目标……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双眼一闭,心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等她再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彦宸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正不知廉耻地、极其兴奋地、像个拨浪鼓一样不断指着他自己的鼻子,那双眼睛里绽放出的光彩简直比外面的太阳还要刺眼。“就是我啊!宁哥!你看我这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可造之材啊!还有比我更完美的目标吗?”张甯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那种既想狠狠揍他一顿、又忍不住想笑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无奈地扶住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彦宸……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张甯轻轻地拉下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彦宸,我是认真的。我要赚钱交学费,不是陪你玩过家家。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这么……”“我怎么是闹啊?”彦宸瞬间急了,他一把抓住张甯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我认真的好吧?比珍珠还真!你听我给你算这笔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套早已在腹中打磨了无数遍的歪理邪说:“第一,我们先从我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市场行情是怎样的?一个重点中学的学生,like,如果要去请一个一对一的名师辅导,现在的行价至少是二十块钱一小时吧?这还是友情价。而你,张甯同学,年级第一,常年霸榜,你的解题思路和学习方法,那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独门秘籍’。你这样守着个傻儿子似的,教了我一年的学习,把我从倒数的失学儿童拉扯到第17名。如果把你这颗大脑里的知识折算成市价,那得多少钱?我让你给我当私教,那是为知识付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第二,我们再从你那个角度来说。你说你要去打工,去端盘子,或者是去给那些连二元一次方程组都解不明白的小屁孩当家教。一个月撑死赚个两三百块钱,还得累死累活,还要忍受那些无良老板的脸色。还可能遇到那种根本不听话的熊孩子,把你气出个好歹来。这简直就是对你智商的极大侮辱,是对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架势像极了一位痛心疾首的经济学家在批判资源的错配:“但是!你来看看我这个项目!我,彦宸,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天才,但好歹也是经过你官方认证的‘可造之材’吧?我的基础虽然差了点,但在你的调教下,这一年多进步了多少?那是肉眼可见的飞跃啊!这就说明什么?说明我的‘转化率’极高!说明你的教学方法对我极其有效!这叫什么?这叫‘核心资产的精准投放’!”彦宸忽然凑近了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眼神深邃而炽热,像是一团能把人融化的火焰:“你想想,你把那些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端盘子洗碗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上,能产生多少价值?那是单纯的体力变现,是低端的!但如果你把这时间用在我身上,那是在‘孵化’!是在‘投资’!你是在把一个只能考二本的废柴,打造成一个能冲刺重点大学的潜力股!这其中的附加值,这其中的长远回报率,难道不比那几块钱的时薪要高出百倍、千倍吗?!”张甯被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歪理邪说给震住了。虽然明知道他在偷换概念,但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竟然让她那颗严谨的理科大脑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动摇。是啊,从投入产出比来看,培养一个未来的大学生,确实比洗盘子要划算得多……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可是……”她试图找回自己的逻辑阵地,“那也是你的回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需要的是现在的学费,不是未来的潜力股。”“怎么没关系?!”彦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张甯放在膝盖上的手,力气大得让她有些发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宁哥,你忘了我们以前说的话了吗?忘了我们在暴雨夜的约定了吗?你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你说,你要把未来交给我一半。那我的未来,不就是你的未来吗?我考上好大学,才能跟你一起去清华北大。我如果考个普通大学,难道要拖着你一起去跳崖吗?我的增值,那就是我们共同资产的增值啊!你怎么能说是没关系呢?这是‘命运共同体’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啊!”“命运共同体”。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庄重与深情。他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男孩,而是一个已经把她纳入了整个人生规划、并愿意为之奋斗的男人。张甯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而且,”彦宸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放缓了语速,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除了这些宏大的未来,我们还得谈谈更要紧的‘感情成本’。”他重新坐回她身边,不再是刚才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而是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把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脆弱:“如果你去打工了,整个暑假,两个月,六十天。你每天要早出晚归,累得半死。那时候,你还有精力理我吗?你还有时间陪我说话吗?我会相思成疾的,宁哥。我会因为见不到你而焦虑,因为担心你在外面受委屈而失眠,因为没有你的监督而彻底放飞自我,最后高考落榜,变成一个流落街头的无业游民……你忍心看着我变成那样吗?这其中的‘情感损耗’和‘机会成本’,你算过吗?”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所以,与其把时间卖给那些冷冰冰的资本家,不如卖给我吧。我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而且我保证,这工作环境绝对优越——电扇、西瓜、电脑随便用;雇主绝对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说东我绝不往西;福利待遇绝对顶级——每天负责接送,包一日三餐,还附赠……附赠一个帅气贴心的男朋友随时提供各种服务。这样的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宁哥,你就当是行行好,收留收留我这个求知若渴的灵魂吧!”,!这一连串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猛烈输出,像是一阵密集的炮火,轰得张甯有些发懵。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因为他说得……竟然该死的有道理。在这个1991年的夏天,在这个高考依然是唯一改变命运的独木桥的时代,对于一个准高三生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比成绩更值钱的东西了。而她,确实拥有着能帮他提分的能力。但是……“彦宸。”张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想帮我凑学费,又怕伤了我的自尊,所以才编出这么一套理由。但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掺杂了金钱交易,我总觉得会变味的……”“……变味?”彦宸疑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张甯那双因为纠结而微微黯淡下去的眸子。他刚才那番激昂的演讲,那套无懈可击的“投资回报率”逻辑,在张甯这句轻轻的、带着一丝难堪的低语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所有的力道都被温柔地化解,只剩下一阵无力的虚空。张甯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此刻正和现实的窘迫进行着惨烈的厮杀。“彦宸,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彦宸的耳朵里,“如果我只是你的同学,或者只是你的老师,我收你的补课费,天经地义。那是劳动所得,是知识变现。可是现在……”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里面有羞涩,有爱意,更有一种对于自尊的最后坚守:“现在,我们每天腻在一起。我们会牵手,会拥抱,甚至……甚至做那种事。”说到这里,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绯红,像是在白瓷上晕开的胭脂。“如果在这种关系下,我再从你手里拿钱,那我成什么了?‘被包养’吗?还是‘以色侍人’?这种钱,拿着烫手,花着更烫心。我怕到时候……连我对你的感情,都会变得不再纯粹了。”彦宸恍然大悟。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在困境中依然试图挺直脊梁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疼与敬佩的酸楚。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他只想着怎么解决她的困难,却忘了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心中,金钱与爱情的混合,往往会被解读成一种令人不堪的依附关系。“是啊……”彦宸颓然地向后一靠,抓了抓头发,原本高涨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个结。”这个心里的疙瘩,不是靠几句“我乐意”或者“你值得”就能轻易解开的。那是关乎人格独立与情感平等的底线问题。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台落地的长城牌电风扇依旧在“嘎吱、嘎吱”地摇着头,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徒劳地搅动着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空气。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伸出双手,托住了各自的下巴。两个思考者,眉头紧锁,像是在参悟什么宇宙终极奥义,实则是在为这就差临门一脚的“送钱大计”发愁。“哎,宁哥。”过了好半晌,彦宸忽然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又闪烁起了一丝那种名为“急智”的、狡黠的光芒。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稍纵即逝的灵感,猛地坐直了身子,身下的沙发弹簧发出“嘣”的一声轻响。“咱们能不能……换个角度想?”“什么角度?”张甯依旧托着腮,有些慵懒地斜睨着他,显然对他那层出不穷的歪理邪说已经产生了免疫力。“你看啊,”彦宸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在诱导小白兔打开门的大灰狼,“你刚才顾虑的核心,是因为觉得‘拿我的钱’这件事,在情侣关系里显得很别扭,对吧?”“嗯。”“那如果我们把这个关系的定义,稍微……升级一下呢?”彦宸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后爸每个月发了工资,是不是全都要上交给你妈妈管?”张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在这个家里,财政大权都在我妈手里。他每个月只留一点烟酒钱,剩下的全交公。”“这就对了!”彦宸一拍大腿,兴奋得像是个刚刚解开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家,“我爸也是!一发工资,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交给我妈,然后他在需要买烟或者请客的时候,再腆着脸找我妈申请零花钱。这在我们家属院,那叫‘优良传统’,叫‘通过经济权确立家庭地位’!”他看着张甯,眼神灼灼,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煽动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非要把这笔钱,当成是我‘给’你的呢?你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是你‘自己’的呢?”,!“你想啊,咱们俩现在的关系,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我的钱,那就是咱们的‘家庭共同财产’!而你,作为咱们这个两人小团体的‘最高领导’,在这个特殊时期,调用一下咱们的‘家庭储备金’去进行‘教育投资’,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吗?你拿自己的钱交学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一套逻辑闭环,简直是强盗般的霸道,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张甯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她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羞恼交加地反驳道:“那……那能一样吗?!”张甯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她慌乱地抽回手,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彦宸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我爸妈,你爸妈……,那是……那是结了婚的!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咱们……咱们算什么啊?连个……连个名分都没有!”“怎么不一样?”彦宸却是不依不饶,他看着张甯那副羞窘交加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恶作剧因子彻底爆发了。他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令人耳根发软的深情与无赖:“法律是法律,那是给外人看的。但在我心里,这事儿早就定性了啊!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钱也是我的……反过来也一样。这叫‘事实婚姻’……不对,这叫‘灵魂契约’!”他越说越来劲,看着张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脑子一热,那句在心里转悠了八百遍、做梦都想喊出来的称呼,就这么顺着嘴边滑了出来:“反正,在我心里,你早就已经是我的老……”那个字眼,那个充满了世俗烟火气、却又代表着终极承诺的字眼,已经滑到了他的舌尖,只差哪怕001秒,就要在这个静谧的午后脱口而出。“停——!!!”一声虽然压低了音量、却依然严厉无比的断喝,猛地打断了他。张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被这个即将出口的称呼给吓到了。“你不许胡说!那个字……那个字是能随便乱叫的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在这个相对保守的1991年,对于两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来说,“老婆”这个词,太重了,也太“禁忌”了。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种打破了所有底线、直接挑战成人世界规则的宣战。在私底下想想可以,若是真的宣之于口,那种羞耻感和背德感,足以让张甯这个好学生当场崩溃。彦宸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婆”字,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红脖子粗。他看着张甯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玩大了,踩到了“高压线”。求生欲在瞬间战胜了调情欲。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结,硬生生地把那个发音给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老……老……老、老师!”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老师?”张甯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僵硬在半空,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卡住了。“对对对!老师!”彦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一脸的诚惶诚恐与正气凛然,“我是想说……你就是我的老师!我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那个啥嘛!我的意思是,尊师重道!我怎么敢对老师有非分之想呢?我刚才那是……那是口误!纯属口误!”他一边说,一边低眉顺眼地缩回了沙发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乖巧听训的小学生模样,眼神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张甯,仿佛刚才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流氓根本不是他。张甯看着他这副怂样,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那个还在装可怜的家伙,心里又气又笑,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看着他那双依然充满了依恋和讨好的眼睛,她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彦宸……”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扎手的鬓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深深的眷恋:“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不想听。只是……”她凑近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郑重:“只是,你千万要小心。人的语言是有惯性的。那个词……你不能老在心里想着,更不能老挂在嘴边念叨。万一哪天你叫顺口了,在学校里,在自习课上,或者……在我爸妈面前,甚至是你爸妈面前,一句不经脑子地冒出来……”,!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时候……咱们可就真的完了。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在这个年代,早恋被抓已经是重罪,若是再曝出这种“互称夫妻”的“丑闻”,等待他们的绝对是双方家长的雷霆震怒,甚至是学校的严厉处分。那对于视前途如命的张甯来说,是绝对无法承受的灾难。彦宸听着她的分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一家人正围坐吃饭,气氛祥和,他突然对着张甯来了一句“老婆,帮我递个醋”……然后,他爸的皮带,他妈的鸡毛掸子,还有张甯母亲那深若寒潭的眼神……“嘶——”彦宸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太可怕了。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对……对对对!”他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师父!您教训的是!太危险了!我……我再也不敢乱叫了!我就在心里想!打死也不说出来!”张甯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她松开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在心里想也不行!容易走火入魔!”“是是是!不想了不想了!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彦宸举手投降,彻底认怂。危机虽然解除了,但问题依然回到了原点。那个“学费”的问题,依然像块石头一样横在两人中间。:()青色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