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自己的船舱门中,传来女人的呼唤声,他才回过神进去。
苏娆知道,这个男人,是有女朋友的。
缺发食物的纸条,自第二天依旧和前一天保持着少了一只罐头的分发数量时,苏娆才明白,固定了几个月的口粮,永久往下下调了一格。
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最为普通的二等舱。
实际上,受影响最为严重的,恰恰是特等舱的那些顶级富豪中的富豪,毕竟他们饮食标准下降的空间,无穷大!
可想而知,生活水准下降的态势如同能量守恒定律那样,从高处往地处滑落,最终的结果无异于压到全员都像最基础的二等舱持平的地步。
那简直是不拿人当人!
根据上船时的财富地位划分的三六九等快要无法维系乘客之间的平衡,再也无法让方舟从他们那里榨取油水的除了有钱,曾经,现在一无是处的富豪们,此时正面临着无比恐怖的地位被重新洗牌的威胁。
但还没等那天到来,一件堪称深水鱼雷的事件,就像一根不断燃烧的弹药库导火索,彻底将这个注定会到的未来,提前。
救赎号方舟上的暴动,始于一个黄昏。
方舟顶层观星餐厅,一名正在花他最后的积蓄,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可以被称之为小黄鱼的黄金条,像往常一样穿西装打领结,进入餐厅以维持体面人身份的老绅士,在用餐刀分割肉块时,居然切出了不明硬块。
他瞪大眼睛观察了半天这个通体米白色表面不规则的钙状物质,愣是没看出这是啥。
不过,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价格如此高昂的餐厅的餐桌上,本就不应该,他将方舟餐厅的服务生叫来,以从前向来不屑的斤斤计较的姿态,像个挑剔难搞爱占小便宜的小市民那样,大发雷霆地怒斥他们的饮食卫生一塌糊涂,尽可能拔高立意,上纲上线……
他原先不过是想从方舟顶层观星餐厅再多讹几次补偿的用餐机会,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方舟这边的人员竟然完全不拿他当回事,甚至还对他冷嘲热讽。
和最初恭敬的态度截然相反,此时此刻,方舟上的船员们原形毕露,连装都不屑得装一下。
四面环海,他们都在船上,如同孤岛里的卖方市场,只此一家,爱吃不吃,服务员态度强硬,他们没有伺候这些人的义务。
对着这名年老的绅士嘲笑了一通,看着他捂住心口,脸色涨得通红,喘不上来气的样子,那名被喊来的服务生,乐得前仰后合。
发生在餐厅里的一幕,也吸引了周围用餐的乘客们注意。
这不过只是一桩对用餐体验的投诉,甲方和乙方的境遇却随着身份地位两极反转,船员们凌驾于规则之上,乘客反而变成了下等人的遭遇。
无论是谁,置身事内,不免多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
今天为了讹上几顿饭的老绅士,又未尝不是金银细软耗尽后,只能窝在船舱里吃免费罐头的自己呢?
突然,
“这是人的牙齿。”
一个声音响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制止都忘记了,被这个突然经过的男人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的硬物,变成了关键证物。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服务生,脸像刷了一层白漆,瞬间惨白。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你说是就是啊?”
态度仍然恶劣嚣张,
“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说着,用手指狠狠地指着这个气质斯文的男人的鼻孔。
如果司法尚未式微,没有变成方舟船长的一家之言的话……
抬眼瞥了服务生一眼,为老绅士的“捣乱”保驾护航,最终,同属精英阶级的惺惺相惜,给了顶层观星餐厅,乃至这艘愈加冷血无情的方舟致命一击。
去告我吧。
男人没有丝毫退缩与惧怕,对着周围早已目瞪口呆的看客——
“我是牙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