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原本是黎光睡觉的床上,苏娆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将她救上来之后,没有帮她换衣服,于是她浑身下雨一般的水痕,将他的床垫弄得一塌糊涂。
不过,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帮她全部换过一遍,现在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她压着的床单和枕头,都是散发着淡淡花香清洗干净的用品。
他让她睡他的床,他自己……
黎光睡在床边,甚至可以说,就睡在她的脚下。
这种与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那样不匹配的割裂现实,也割裂了苏娆的认知。
除了惊讶和迷茫,她心底一直没有消失的恐慌,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就像她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一件她不愿意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不仅不用做了,恰恰相反,她可以得到所有好处,却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天上掉下了又一个馅饼?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黎光在浴室门开的一瞬间,视线逐渐下移到她裸。露的大腿上时,眼底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原始欲。望,她无法视若罔闻。
那个时候,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接下来他可能对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与其徒劳地反抗,不如坦然面对。
可他在看了那一眼之后,马上又背过身去,接下来发生的事,又将他那一眼,变成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他让她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黎光。
通过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得到的零星辨认视觉,她看见黎光仰面朝上,双目闭着,盖到他胸口处的薄被在他平稳的呼吸动作下,轻微上下起伏,穿着那件长袖单衣的手,随意放下,整个人呈现一种对外界不加设防的松弛。
睡着了。
可以说,白天的工作和刚才那个临时任务,为了加速完成,真是把他累坏了,而醒着的时候进行一定的体力劳动,也会在夜晚让人更快地进入梦乡。
但相较于黎光的放松,苏娆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始终将她架在截然不同的两端的横梁上,左右摇摆。
一边是她就是这么幸运,不用怀疑,好好地享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吧,这个和她有仇的旧相识善心大发,让她到了天堂。
另一边则是——
被子拉到下巴处,完全缩在里面,苏娆将身体蜷曲起来,就像一只被蒸汽烫熟的虾。
黎光之所以不碰她,是有什么其他更可怕的打算吗?
毕竟……
[“或许,你是否想去见见船长?”]
救赎方舟医院的配药员揶揄掺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暗示,如同一条毒蛇,爬上她的背脊。
回忆,泛着血色。
她是可拥有物,亦是物品交换的其中一个。
她很值钱,能交换很多东西,很好很好的东西。
芝士焗大虾,虾仁芦笋……法式蜗牛,上面还撒了西芹碎,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出现在眼前,这是宛如梦里才会有的景象。
在方舟上生活的日子里,苏娆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不过梦醒之后,除了强烈的胃绞痛折磨之外,就是一眼和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水一样,永无止境的罐头汤。
所以,当她在餐桌上看到这些热气腾腾,引人垂涎的食物时,太多次上当受骗美梦破碎的失落感,迫使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疼痛,由指甲在手臂上留下的印痕,蔓延开来。
也让她确定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到了天堂。
那天晚上,当苏娆保持着十二万分警惕,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惊恐中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后,极度疲劳的大脑让她的记忆断片。
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她已经逃离了那艘起了暴动的混乱方舟,此时正身处一艘深海潜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