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风扇对人“斩首”
精神病院在城市的边缘地带。黄思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在做了登记之后,他被一名护士带往李极所在的病房。
护士小姐年龄不大,应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不久。她走在前方,一面为黄思骏引路,一面热情地回答他一些关于李极的病情状况。
“李极的病房到了。”护士小姐甜甜一笑,手按在了把手上。待她将眼神从黄思骏的身上收回,透过门框上边的玻璃,进入屋内的“视”界时,所有的笑容瞬间冻结,紧接着是一声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惨叫声:“啊……”紧接着,整个身体,如泥入水般,软绵绵地塌了下来,萎靡于地。
黄思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惊乍了起来。他蹦也似地跃到门口,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像一把大锤一般地击向他的心口,令心脏于刹那间四分五裂开:李极将室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拖到病床侧,整个人站了上去,几达屋顶。他的面前,是开到全速转动的电风扇!李极像在玩一个十分好玩的游戏一般,伸出右手食指,靠近高速旋转的电风扇扇页前,只听得“喀嚓”一声,手指断了,弹飞了开来。他似乎也不觉得疼,只是看着电风扇痴痴地笑,任血流如注。
黄思骏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极度的惊恐令他丧失了喊叫的本能。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地狱一般的游戏。
李极转过头来,看到了黄思骏,咧嘴一笑,“喀嚓,头掉了。”他以断指在脖颈间比画了一下。鲜红色的血液像被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冒出,在他的脖子间勾勒出一道血沟。乍看,像是脑袋分家。
李极又嘿嘿一笑,冲着黄思骏道:“缝起来。”说完,转过身去,仰长了脖子,将其架入电风扇扇页旋转的区域内。急速旋转的电风扇如铡刀一般地,切开了他的头颅。鲜血像刚点燃的烟花,喷向高空,“嘘嘘”作响。巨大的冲力,则将李极的整个身躯推向了窗户,狠狠地砸在了窗框上。“哗啦啦”地一阵响,窗框裂开,玻璃洒落一地,剩下几支崚嶒的玻璃,如尖刀般地刺向天空。而被切开的头颅弹跳了起来,又跌落下来,被已经扭曲的扇页击中,如一个被打飞的高尔夫球般,射向窗户。窗户的残架将头颅的来势化解,头颅坠落下来,刚好挂在玻璃尖刃之上。不知是意识的残余,抑或是玻璃穿力的作用,头颅中间的嘴唇动了一下,似是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缝!”
黄思骏的眼前一片猩红,铺天盖地的猩红,将他的视网膜层层浸透。他呆呆地看着挂在窗户上,像被挑出叫卖的羊头一般李极的脑袋,整个肉体和思维全都被掏空,余一层空****的皮,支撑不起半点重量。
黄思骏昏了过去。昏迷中的大脑,始终漂浮着一个大大的“死”字,还有一个“缝”。前者如刽子手,一刀一刀,将脑神经切片;后者如裁缝师,一针一针,将破碎的脑神经细细补缀。只是针脚过后,遗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洞眼。
终于,补缀完成,一个扯线的动作,牵动了大脑的神经,疼痛势不可挡地蔓延开。黄思骏腿**了一下,人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在精神病院的病房。
医生过来,为他做了检查,确认他安然无恙。
警察过来,对他做了笔录,将黄思骏重新带往了那片血红的世界里。
李极死了。黄思骏的大脑里一片空****。他的眼前晃动着李极脑袋,像只青蛙般在空中弹跳的样子,还有一张一翕的嘴唇吐出的“缝”字。
缝什么?缝脑袋么?
黄思骏茫然地看着头顶。屋顶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只蜘蛛正辛勤地在网中央爬来爬去,将破掉的网补起。劳蛛缀网。
黄思骏的眼前渐渐幻化出另外一幅景象:冰冷的玻璃台上,李极被切掉脑袋的尸身,像一个被乱刀斩开的荆棘头,曝露在外的,满是白色的筋条,以及暗褐色的血管。一个大大的窟窿,像一张饥饿的大嘴,贪婪地注视着摆放在他前面的头颅。一只蜘蛛爬了过来,将头颅用力地拖向脖颈处,拼合在一起。蜘蛛在头颅与脖颈间来回爬动,有细细的、晶莹的蛛丝吐了出来,弥漫在尸身两边,将头颅与尸身缝补了起来。
黄思骏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想象,而是事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在将李极断掉的头颅缝回他的身体上,一针一线的穿行之间,冰冷一片,没有任何的生机。
黄思骏挣扎着下床。尽管他的脑袋仍然疼得厉害,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在与李极断头的同一家医院里躺着。他害怕头顶危危然耸立的电风扇;他害怕听到鲜血吹出的“嘘嘘”声;他害怕看到一个人头带着黑发在空中飞舞,最后戳中在了尖锐玻璃上——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颅。他可以体会得到头颅飞离身体之时,以及被玻璃挑起时的那种锐利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对于疼痛,他只能忍受,而无法摆脱,因为他只剩下了个头,没有手来拔离,没有脚来逃脱。
走出病房门口,有护士小姐迎了上来。黄思骏说想出院。护士小姐请示了一下医生,随后对黄思骏说:“你稍等会儿吧,你们学校的老师一会儿过来接你。”
不多时,系主任一脸忧戚地进来病房,对黄思骏说:“手续都办好了,我们走吧。”
黄思骏知道这个“手续”不单是指他的出院,还包括李极的善后事宜。想到一个相识一年的朋友,忽地一下从人间消失,一种对生命脆弱的伤感之情涌上了心头。
他默默地下了病床。系主任递给他一个旅行包,“听医院介绍,这是你给李极带的。现在他用不着了,你就且收着,改天转交给他家人吧。”
黄思骏接了过去,默然地跟着系主任,出了精神病院,搭车回到西央大学。
回到宿舍,已是夜晚八点多。林易、王子山在宿舍里等候着他。
两人始终离他在三尺远,似乎他身上藏有不干净的东西,一碰上了就会被缠上。
王子山率先打破沉默局面,道:“听说你师弟李极死了,脑袋都被电风扇切下来了?”
黄思骏惊异地看了一眼他,暗想:“好快的消息!”
王子山道:“你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景吗?”
黄思骏淡淡道:“你们想了解什么,是李极脑袋被切成了几片,还是他破裂的头颅里,是否住着什么怪物?”
王子山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李极好端端地为什么会自杀。”
黄思骏嘲讽道:“你以为我就会明白了吗?我要是能够明白他的心意,我恐怕这个时候就不能站在你们面前,而是应该留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吧。”
林易霍地站了起来,说:“我们就不用兜着圈子说话了。我们就想问你一句:李极是不是被你身上附着的碟仙给杀死的?”
黄思骏呆了一下,直接反应是想骂人,随即却又陷入了无边的空洞之中。“李极是不是被我身上附着的碟仙给杀死的?”
他虚弱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以为?”
林易冷笑道:“就因为你今天早上一个人进入514!我决不相信你说的什么进去找真相的鬼话,因为我不认为你有那胆量。所以剩下的事情很简单:你要么是受514宿舍里的碟仙所驱使进去为他办事,要么是进去514接受碟仙的交易。我不知道你们办的事、交易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肯定是与李极的性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