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峥与陆华轩的心全都乱了。这半天里的经历,比他们半辈子所遇到的凶险加起来都要多得多,几乎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满满的恐惧挤在心肺间,几乎要炸开了。
“是雨,下大雨了,甚至可能是冰雹!”华峥毕竟见多了死亡的场面,理智很快就压倒了情绪。他从门外持续的响声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沙尘暴的天气里,夹着狂风暴雨。这样的鬼气候,适合酝酿鬼气氛。
有丝丝的雨气从门缝里递进一点凉意,让所有人的大脑为之清醒了一下。
黄思骏站直了身,重新用手中的钥匙,去试开门上的锁。
“不用试了。”陆华轩沮丧道:“我没有钥匙,我根本就不知道宿舍里有这么把锁,甚至我就没有见过这门。”
“没有这门?”邱铭尖叫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夺下了黄思骏手中的钥匙,“别开!现在至少我们还可以知道是在宿舍楼里。如果你打开了门,说不定我们就会发现置身于凄凉的陌生之地,甚至是地狱的门口!”
眼前的门,会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吗?华峥的眼神有几分迷离了起来。在半天之前,若是有人告诉他说,在人间,有一扇门的后面,是阴曹地府,他一定会大骂对方是妖言惑众,然而此时此地,他却开始有几分相信。至少他们现在的处境,就临近于地狱,游离在人间的边缘。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黄思骏虚弱地问:“银钗,银钗要出来索命了……”
华峥不由地顺着他的想法延伸了开来,“对了,你们中,除了黄思骏,还有谁接触过银钗?”
陆华轩身体一震,道:“我接触过。当时路旷自杀死后,是我协助公安局将他的遗物交还给他的家人,其中包括那把银钗。”
邱铭哭丧着脸道:“思骏当日在文石市时,将银钗当作一件重要证物交给了公安局,是我签收的。”
华峥缓缓道:“我也在公安局检视过银钗。这么说,我们四人就全都有份了……”他混乱的大脑极力地想要从众人的话中抓取一条重要的线索,但就像一台掉链的老式自行车,怎么也赶不上绝尘而去的宝马轿车一样,只能无望地让线索从他的脑海之中悄悄溜走。
黑暗之中,四人沉重的呼吸像交错的蛇群,缠绕在一起,相互之间吐着红色的信子,逼近着对方的脸,将冰冷的气息喷射了出去。
华峥的心乱如麻,“难道银钗上真的负有索命的冤魂,而这冤魂意将每一个接触过它的人杀死?不可能的事呀。如果冤魂有能力杀人的话,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再说了,我都开枪打死过持枪劫匪,怎么就不见有冤魂缠身?”
他的眼前浮现起张屠夫临死前的惊悸眼神。莫非她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么人又会在什么时间里可能“见鬼”?
他想起张屠夫浑身的血迹,心头一动。莫非人血,或者血气较低的时候,才可能撞鬼?
他看了看黄思骏等人脸上浓浓的绝望之情,转念了一番,背过身去,偷偷用牙齿将食指咬破,闭上眼睛,涂抹于眼皮上。
他一睁开眼睛,果真见到另外一双眼睛幽幽地飘**于他的眼前。饶是他胆子再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影惊得跳脚了起来,撞上了背后的陆华轩。
拉开了两步的距离,华峥霍然看清鬼眼长在了黄思骏的脸上,不禁又气又羞,怒道:“你在做什么,吓我一跳!”
原来在他转身涂血的时候,黄思骏见他动作古怪,悄悄地绕了过来,看他在做什么,却将心事重重的华峥给惊吓到了。
黄思骏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你又是在做什么?我看你好像是在用血擦眼睛。怎么了呢,你想开天眼吗?不是说只有牛眼泪涂在人的眼睛里,才能让人活见鬼的吗?”
华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话了。他想承认,感觉有失一个警察的面子;否认,却又不知该对刚才的行为找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能尴尬地僵立于地。
陆华轩替华峥解了围,“华警官,你看到什么了吗?”
华峥睁着“血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然而除了一片混沌黑暗之外,再别无其他事物。他苦笑了声,道:“看来我还是不太适合见鬼。”
黄思骏绽露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道:“是不是我适合见鬼?”
华峥看着他的笑,突然有一股寒意袭来,几乎将他击倒。他想起在抓捕张屠夫时,隐约见她也曾这样地笑过。莫非他现在是鬼附身?他大喝道:“你究竟是谁?”
黄思骏没有回答他,径自往黑暗之中走去。幽幽的声音自楼道尽头传来,“牛郎织女隔云河,阿妹想着阿哥哥。鸳鸯戏水多亲热,阿妹恋着好阿哥。哎呀呀,阿妹等着阿哥来,为我披上红盖头,为我插上凤头钗。长长的凤头钗,穿住哥妹两颗心,永呀永不分离。哎呀呀,阿哥你千万不要薄情把妹负,那时凤钗将变蝮蛇毒,烂了妹幸福,穿透哥眼珠,一起在那黄泉途,做对冤家相怨诉……”
华峥怔住了。这分明是文石市一带流传的一首民歌,黄思骏怎么也会唱呢?
陆华轩整个人被雷击了一般,叫了起来,“天,他……他一定是被路旷的鬼魂附体了。这首曲子就是路旷临死之前所唱的!”
阵阵寒气从门缝里透了进来,夹着淋漓的水汽和一股奇怪的气味,将所有人的体温都降到了冰点。
“牛郎织女隔云河,阿妹想着阿哥哥……”又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像幽灵般地响了起来,却是邱铭。
华峥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他冲陆华轩大喊道:“你说什么,那个路旷在临死前哼唱这个曲子?”
陆华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以手指着邱铭,眼中满满晃动的,都是从脚底板处升起的恐惧,“你……你怎么也会唱?”
邱铭冲着他咧嘴笑了一下,随即颤悠悠地迈开腿,追随黄思骏去了。
陆华轩紧紧攥着华峥的胳膊,嘶声道:“他俩怎么了呢,真的都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