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瑟缩了一下脖子,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华峥瞪起了眼。清洁工哆嗦了一下,乖乖说道:“我之前让护士长帮我向医院方面求情,听护士长跟另外一名医生说,医院接到上面通知,对那名病人采取全封闭式治疗,不许任何人探望。医生就说病人跟上次被银钗扎中脑袋的病人一样,都是西央大学的学生。可能是怕学生家属再过来闹事吧。护士长当时特意跟我说,不要将刚才的话传出去,否则以后我就别想让她帮什么忙。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华峥心里有了底,于是让清洁工离开。
邱铭道:“看来应该又是李副校长给医院的压力。这个李副校长……”
华峥想了想,道:“想办法去他家一趟,查一查吧,也许能查出点线索。”但能用什么借口进入戒心十足的李副校长家呢?华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华峥未曾料到他们竟然那么快就找到了进入李副校长家中搜查的合理理由。在他们吃完饭返回西央大学招待所的路上,黄思骏忽然看到一道白影从李副校长的家门口闪出,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华峥问他怎么了呢,黄思骏说:“我看到周老师从李副校长家里出来。”
邱铭好奇心起,说:“我们过去看看吧。我很想见一见鬼,看看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
令他们大为惊讶的是,李副校长的家门虚掩着,里面开着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冷气,令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华峥站在门口,叫了几声“李副校长”,不见有人应答,暗觉不妙,推开门去,却见李副校长直挺挺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手捂在胸口,**成一团。
华峥快步跑过去,试探了一下李副校长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连忙叫邱铭打120急救电话。
华峥将李副校长移到了沙发上。从李副校长的手中掉出了一瓶药。华峥拣起一看,却是治疗心脏病的,急忙倒出两粒,让黄思骏倒了杯水,喂他吃下。
吃完药,李副校长痛苦的神色舒缓了些。华峥朝邱铭使了个眼色,邱铭心神领会,让黄思骏在门口把风,看是否有行人经过,并留意救护车的到来。他们二人则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粗略地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邱铭焦躁了起来,说:“该不会这老头子把所有的证据都给消灭了吧?”
华峥示意邱铭稍安勿躁。他则陷入沉思之中:李副校长可以侃侃而谈他对路旷一案的认知,并带他们前去7宿514查找证据,说明他对路旷之死没有任何愧疚心理;但他对邱铭等查探张韵梅的生前情况却大发雷霆,表明他与张韵梅之间可能存有干系。如果张韵梅在临回家前的一天真是在李副校长家里度过的话,那么她遗失的**极有可能就留在这间屋里。想到此处,他对邱铭道:“你重点查找一下衣柜等地方,看有没有女性**。”
黄思骏走过来,插嘴道:“为什么周老师的鬼魂老在李副校长家门口徘徊呢?他跟李副校长有仇,还是放不下这里边的什么东西?如果真是李副校长杀的他,为什么公安局会说他是被淹死的呢?难道这里是杀人的第一现场,水库则是抛尸的地方?”
华峥摇头道:“不会的。如果说周老师被杀后抛尸水中,那么水就不会进入他的肺里。所以他一定是被淹死的,而且淹死他的水就是水库里的水……”他的大脑里一道灵光闪过,感激地捶了下黄思骏的肩膀,咧嘴笑道:“谢谢你的提醒。”
华峥冲进卫生间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起浴缸。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从浴缸的排水口处找几片藻类。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了一片出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卧室里,邱铭亦大有收获。他用从李副校长身上取下的钥匙,打开了衣柜里的一个抽屉。令他既兴奋又恶心的是,里面放了一大堆的各式女性**,全都是穿过未洗的,散发出一个难闻的气味。
华峥看着一屉的**,心情极端复杂。
两天之后,李副校长出院,等待他的,不是亲人热切的笑容、学校领导温煦的问候,而是冰冷的手铐。在铁证面前,他老泪纵横,交代了凌辱张韵梅与杀死周老师的全部过程。
原来当日张韵梅在遭林为梁强奸之后,神情恍惚地走下后山,刚好撞到了从李副校长。李副校长见她衣裳尽湿,神情凄伤,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张韵梅认出李副校长,看着他威严而又不乏慈祥的脸,顿时将他当作亲人一般,扑到他怀里,哭诉说自己遭到了强奸。
谁也不曾想到,李副校长道貌岸然的外衣之下,是一颗禽兽般的心。搂着张韵梅寒冷却又充满青春的身躯,李副校长的心抖颤了起来。经过一番花言巧语,他成功地将被伤痛冲毁了理智的张韵梅带回宿舍(宿舍平常仅供李副校长偶尔休息之用,他与妻子等家人另住校外某高档住宅区),并劝她脱下湿冷的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少不更事的张韵梅以为李副校长是出于一种长辈般的照顾,于是充满感激地照做了。然而当她从卫生间出来之时,李副校长撕开了披着的羊皮,露出了狼的本真面目。可怜的张韵梅才离虎窟,又陷狼窝,被李副校长给玷污了。
在李副校长对张韵梅大施**欲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周老师隐约听到了有少女呼救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前来敲门查看。李副校长没好气地打开了门,怒斥他不该打扰别人休息,随后愤愤地关了门。在他关门的瞬间,周老师看到抓着衣服从卧室里冲出的张韵梅。周老师当场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回去了家。
李副校长将冲出来的张韵梅挡了回去,将她软禁了一天。一天里,他除了两次强暴张韵梅外,便是对她恩威并施,威胁她不要把被强暴的事说出去:只要她乖乖听话,那么她在西央大学里就可以呼风唤雨,等到毕业自然有份好工作等着她;可她要是敢将今晚的事抖露出去,那么以后就别想在西央大学混了。“我是正厅长级别,相当西央市市长,玩一个女生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即便你捅到公安局里去,只要我一个电话,也就摆平下来。但你就惨了,非但要被学校开除,身败名裂,而且惹我不高兴了,随便捏个罪名就可以让你在监狱里呆上一辈子。”
李副校长在确认张韵梅不会对他的名望、事业带来伤害之后,满意地塞给她500元,放她回去宿舍,却留下了她的**。
这是李副校长的一个怪癖。在他供职于西央大学近二十年的生涯里,遭遇他魔手的女生不下二十人。每一个女生临走的时候,李副校长都要求她留下**,“作为纪念”。而当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时,他就喜欢将所有的**拿出来,放在**,一一欣赏,陷入一种极度亢奋的情绪中。
从李副校长家中出来之后,张韵梅整个身心全都崩溃了。看着茫茫人海,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谁。至爱的男人将她出卖;受人敬仰的学术泰斗、副校长竟是衣冠禽兽。路旷温和而又无情脸庞、林为梁充满兽欲的面孔、李副校长威严与下流的双重面目,在她的脑海中叠加纠缠,渐渐化作地狱来的夜叉形象,将她拘走。于是站在文石市火车站的站台上,她纵身一跃,完成了生命的涅槃——只有浴血,没有重生。
张韵梅自杀的消息传到李副校长的耳中,他先是有一丝的愧疚,随即就被轻松所替代。张韵梅死了,那么也就无人知道他凌辱她的事。不过他忽略了一个人——周老师。周老师虽然没有目睹李副校长强奸张韵梅的过程,但当夜里的惊鸿一瞥足以让他洞窥到了李副校长的丑行。他没有对此事进行声张,而是默默地隐藏在了心里。直到一个月前,学校进行一年一度的职称评选,周老师找到了李副校长,要求李副校长在这件事上拉他一把,让他顺利从副教授晋升到教授,“否则我就把张韵梅真正的死因公诸天下”。
一个私念,为周老师招来了杀身之祸。李副校长深知,欲望是个无底壑。他可以满足一次周老师的要挟,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他将疲于应付,并且长此以往,他终究会在世人面前露出马脚,造成东窗事发。于是他萌生杀念。
这场谋杀堪称完美。李副校长知道周老师在夏季有孤身一人前往水库游泳的习惯,于是便驱车前往水库,装了两大桶水,倒入浴缸中。然后在周老师出门准备去游泳的时候,叫住了他,以进屋谈职称评选为借口,用事先准备好的乙醚将周老师迷晕,浸入浴缸里,令他窒息而亡。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副校长将周老师的尸体拖上汽车,趁四下无人,扔到了水库,制造周老师游泳不幸溺亡的假象。
那天李副校长为了让华峥等人意识到鬼神并不存在,于是鬼使神差般将周老师扯了出来,作为例证。然而在屋中忽然出现的那一滩水,让他感到一阵的晕眩。从来不信鬼神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的惊颤。这种恐惧的心情,在他踏入7宿5楼时被放大了。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略带腥味的水气。他知道,那是水库的味道。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爆炸开了,刹那间失去了意识,幸好陈平渊教授的一个电话将他从迷离的状态里解救了出来。在医院里,当他看到钉于林易头颅中的那根银钗时,他想起了一段记忆:张韵梅被他软禁于宿舍时,曾一度四处寻找一把银钗,“凤凰造型的银钗”。他的脸“刷”地变得煞白,心跳紊乱。他感觉到了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最直接的来源就是身边的华峥、邱铭两名警察。于是他决定,要竭尽一切力量,阻止任何人继续对西央大学进行调查。
李副校长有一种预感,随着华峥、邱铭与黄思骏的不断调查,他们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终究会查到他的头上。于是他决定销毁证据——张韵梅的**。如此一来,即便华峥等人怀疑上他,也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
自从他杀害周老师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宿舍。可等他刚打开宿舍门,感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渗入骨髓。他打开灯,发现屋里空调打开着,温度低至16度。整个屋子如停尸房般冰冷。他心头莫名地一阵发憷。他隐约记起,当日杀死周老师时,搬动他尸体费了不少劲,出了一身的汗,于是他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温度16度,让自己凉快下来。“难道当日我忘了关掉空调?”他四处寻找起空调遥控器。就在他翻开抽屉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凉,像是一双在冷冻库里冰冻了三天的死人手捂住了他眼睛。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所有与心脏连接的血管全都扭曲、打结在一起。他捂着心房,倒了下去。若不是华峥等人及时出现,恐怕他就再没有醒来的机会。
虽然李副校长逃过了一劫,却难于逃脱法律的制裁。三个月之后,他被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先他一步离去的是王子山。他在入院的第三天,因伤势过重去世。在征得王子山父母的同意之后,黄思骏取回了银钗。
现在,黄思骏正坐在去往文石市的列车上。他决意护送银钗返回石岩村,就像当日他护送李极的骨灰回家一样。
列车的玻璃外面,闪过一排排树,一排排民房,还有一片片的荒地,一团团的黄尘;闪过动人,闪过荒凉。
曾经里,路秋远、刘云美看着这样的风景,从石岩村走向西央市,开始了新生活,却在多年后,又倒退着行走了回去。繁华褪尽,余下的是荒丘秃岩。他们最终背朝着石岩村倒了下来,背上插着一把银钗。“尘归尘,土归土。一命交还一命”。
曾经里,张韵梅、李极带着无限的喜悦,从文石市出发,开动了青春的梦想。列车外的风景,五彩缤纷、生机盎然。然而列车很快拐了一个弯,所有的色彩斑斓全都褪去,余下的是黑白的世界和满心的创痍。于是,笑着来,哭着回去。银钗踩在他们的脚下,钗尖朝上,每一步都要扎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