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现在。士气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要么给它一个坚信不疑的理由撑住,要么……就让它彻底断掉。”
“所以你要怎么做?”熊震盯着褚百雄。
褚百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火光。
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巡夜士兵单调而疲惫的脚步声。
许久,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某种沉重如山的决意已经凝固。
“天亮之前,”他说,“我会登上城墙,对全军讲话。”
“讲什么?”
“讲他死了。”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狼王瞳孔微缩,熊震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
“他是我的儿子。”
褚百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他更是北境联军的象征之一。
现在,这个象征以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熄灭’了。士兵们需要消化这个事实,然后……把它变成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狼王问。
“愤怒。”褚百雄吐出两个字,字字如铁,“还有‘不能让他的死毫无意义’的执念。”
他走回案几后,重新坐下。
“传音里提到,辛霸和枫怜月‘算尽了我们所有的计划’。这句话,一半是绝望,一半……可能是线索。”
狼王瞬间领悟:“你在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确定。”褚百雄眼中寒光一闪,“从御门城到相思泉,我们的动向被对方预判得太准、太多次了。军中必然有地位不低的人,在向他们传递情报。”
“是谁?”熊震杀意凛然。
“不知道。但天亮后的讲话,或许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褚百雄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我会在讲话中,透露一个‘秘密计划’——一个只有最高层才知道的、反击的方案。然后,我们等着看……狮灵军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险招。
用虚假的情报做饵,引诱内鬼传递,从而暴露其身份,甚至误导敌方部署。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稳住自己这边濒临崩溃的军心。
狼王看着褚百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呢?”
褚百雄敲击桌面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我什么?”
“你相信他死了吗?”
帐内的烛火噼啪了一声。
褚百雄沉默了很久,久到狼王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帐内三人能听见,里面翻滚着某种深埋在铁石之下、几乎要被彻底压抑住的东西,
“我的儿子……不会这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