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并未停留太久。他将后续研究交予陆沉月与苏妲姬,自己则踏上另一段旅程。
“去哪儿?”苏妲姬问他。
“西南。”他答,“那边有瘴疠之地,每年死伤数千,却无人问津。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济世三策’带到那里去。”
“一个人去?”
“不。”他摇头,“这次我带够人了。”
他指的是那些已能独立施术的学生。他们不再是懵懂少年,而是真正握过刀、救过命的医者。他们自愿随行,背着药箱,骑着瘦马,跟在他身后,像一支无声的军队。
途经一座荒村时,遇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棺木露天停放,家属披麻戴孝,哭声凄厉。林川上前询问,才知死者是家中独子,因高热不退,村医束手无策,昨夜气绝。
他掀开盖布查看,发现死者额头滚烫,舌苔厚腻,脉虽停而体尚温。
“不是死。”他沉声道,“是热厥,假死之象!快开棺,准备针灸!”
家属惊疑不定,但在学生们的协助下,还是同意开棺施救。林川以三棱针刺其人中、十宣、百会,又以冰水敷额降温,半个时辰后,青年忽然剧烈咳嗽,睁眼四顾。
全村哗然,称其“死而复生”,当场跪倒一片,呼为“活佛显圣”。
林川摇头:“不是复活,是没认出他还活着。”
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
>“世人总以为死亡是一道门,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
>可我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有些人只是昏过去了,有些人只是喘不上气了,有些人只是心跳慢了……
>但他们都被当作死人埋进了土里。
>这不是天命,是无知。
>而教育的意义,就是让后来的人不再把‘还能救’当成‘已经死’。”
数月后,西南归来,林川带回一部《瘴疠诊治全录》,并促成朝廷设立“巡医司”,派遣医官定期巡查偏远州县,防治疫病。
而济世书院也在风雨中茁壮成长。三年之内,全国建成十七所分院,培养医者两千余人,其中女子占四成,残疾出身者逾三百。他们奔赴战场、灾区、疫区,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沉默却最坚韧的力量。
某年冬至,林川独自登上当涂旧城遗址。
雪又落了下来,覆盖了当年的血迹与焦土。城墙上,那块他曾刻下“活人”二字的地方,如今已被后人拓印成碑,立于书院正门之前。
他伸手抚摸冰冷的石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位曾唤苏妲姬为“娘”的青年兵士,如今已是武安堂主诊医官。他捧着一碗热汤,递上前:“将军,这是苏先生让我送来的。她说,您每次登高,都会忘了吃饭。”
林川接过,笑了:“她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青年望着远方,轻声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又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您站在我面前,说了一句‘别怕,我来了’。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在哭。”
林川沉默片刻,说:“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我知道。”青年点头,“所以我才想一辈子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我也想成为那个在别人最黑暗时刻,说出‘别怕,我来了’的人。”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风雪渐大,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融入苍茫天地。
多年以后,当人们提起“封疆悍卒”,不再只记得他如何斩将夺旗、平定叛乱,而是说起:
有一位将军,把战场变成了教室,把伤兵变成了教师,把每一次死亡的边缘,变成了一次生命的启蒙。
他没有建庙宇,却让千家万户供奉他的画像;
他不曾称王,却被无数孩童称为“父亲”;
他拒绝被神化,却成了真正意义上照亮时代的光。
而在那盏永不熄灭的油灯下,始终放着一本泛黄的《活人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我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不肯松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