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凝固。
林小凡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觉得我现在是在赴死?”
“我觉得你是在燃烧。”周岩直视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点燃别人。但火燃得太猛,迟早把自己烧尽。林小凡,我不是不懂你的情怀,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谁来教我们怎么继续点火?”
林小凡沉默。
窗外一阵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片流动的银。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所以我写了本书。”
“书?”
“不是教材,也不是理论集。”他从枕头下抽出一本手稿,封面是学生画的心理漫画??一棵大树,根系深入地下,枝叶托起无数孩子,“叫《听见》。里面全是真实案例,加上我的反思和对话记录。我已经交给出版社,要求明年春天必须出版。我还录了配套音频课,共三十六讲,每一讲都讲一个‘如何接住坠落的灵魂’的故事。”
周岩接过手稿,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遗作。”林小凡笑了笑,“这是种子。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能讲课、能写书、敢流泪也敢伸手的人。我不怕离开,只怕你们忘了怎么去爱。”
周岩低下头,肩膀剧烈起伏。这个曾在警局审讯室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哽咽:“我女儿昨天问我……如果林老师不在了,我们还能好好活下去吗?我说能。因为我学会了看你怎么做人。”
林小凡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你告诉她??只要你们还在蹲下身子听人说话,我就没走。”
凌晨两点,林小凡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阿亮守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手稿,一页页翻看,看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
>【案例#073】
>学生性别:男|年龄:15|学校:S市第三职高
>倾诉内容:“我爸说我是个废物,连初中都没念完。可我只是学不会写字,不是脑子坏掉。”
>干预过程:安排美术老师引导其用绘画表达情绪,发现其极具色彩感知力。鼓励参加校园墙绘项目。三个月后,他在教学楼外墙画了一幅巨大的星空图,题为《我看得到光》。
>后记:很多所谓“问题学生”,只是语言系统不同。他们不是沉默,而是在等待另一种说话的方式。
阿亮合上手稿,眼底泛起泪光。他想起自己也曾是那样的孩子??父母离异,成绩垫底,被贴上“混混”标签,直到遇见林小凡。那天他砸了心理室的玻璃,林小凡没有报警,只是蹲在他面前,轻声问:“疼吗?手割破了吧?”
就是那一句“疼吗”,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人看见了他的伤,而不是只盯着他的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斜照进来。林小凡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束野花,插在一次性水杯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卡片上写着:
>“林老师,我是去年您帮我联系艺术特招的那个女生。我现在在美院附中,昨天听说您住院了。这花是我今早爬山采的,山上风很大,但我摘得很小心。您说过,每朵花都有它想开的理由。谢谢您让我相信,我也一样。”
他捧着花,久久说不出话。
上午九点,主治医生走进病房,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情况比预想严重。”医生语气严肃,“心肌纤维化程度加深,射血分数降至百分之三十以下。建议立即启动心脏评估流程,考虑移植可能。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匹配供体。”
林小凡点头:“我明白。”
“您必须停止高强度工作,至少静养三个月。”
“不可能。”他摇头,“下周还有三场线上督导,两个偏远地区讲师实地跟进方案要审批,‘心语墙’APP升级版本要在月底上线……”
“林老师!”医生打断他,“您这是拿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