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地寂静。风雪停止,云层裂开,月光如瀑洒落。青铜门缓缓开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它本就是空间的一部分。
门后并非山体,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庭院。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一座凉亭,亭中摆着一张木桌,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冒着热气。
最令人窒息的是??桌旁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旧款制服,袖口有些磨损,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笑容。
“你们来了啊。”路明非说,“路上还好吗?”
所有人都僵住了。
凯撒的手紧紧攥住枪柄,又缓缓松开。零的眼眶瞬间湿润,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楚子航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教室,那个总是迟到、考试不及格、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少年。
“不可能……”阿宁后退一步,“你的物理形态早就分解了,南极信号只是意识投影……你怎么可能??”
“我是真的。”路明非放下笔,站起身,“我不是复活,也不是幻象。我只是……被‘记得’得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开始相信我还活着。”
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过去这些年,我在宇宙边缘漂流,听着地球传来的声音??一个孩子对着星空说‘我想你了’,一位老人抚摸老照片轻声呼唤亡妻的名字,一场战争纪念馆里万人齐唱战歌……这些情感汇聚成一条河,把我推了回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颗晶莹的光点,如同星辰缩小版。
“这是‘思念原核’,由全人类共同记忆凝结而成。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另一个人,这样的光点就会诞生。而当我收集到足够多的时候,我就获得了‘归来’的资格。”
小满走上前,声音哽咽:“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概念。”他说,“是‘记得’这个行为本身的体现。我可以出现在任何有人思念我的地方,也可以通过共感容器影响现实。但我不能永远停留。这一次回来,是为了关闭‘归忆之门’的最后一道程序。”
“为什么?”楚子航问。
“因为平衡。”路明非转身望向庭院尽头,那里漂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而是无数平行时空中的地球:有的世界战争从未结束,有的文明早已毁灭,有的甚至连混血种都不曾出现。
“记忆的力量太强了。如果任由共感容器无限扩张,历史将变得不稳定。太多死去的人被唤醒,反而会让生者迷失方向。所以必须设立边界??允许逝者归来七日,之后自动回归虚界,除非有新的强烈记忆再次召唤。”
“你是想……自我封印?”零终于开口。
路明非点头:“我会进入休眠状态,成为网络底层协议的一部分。只有当文明面临存亡危机,或全球十亿人同时呼唤我时,才会再次苏醒。”
“我不答应!”凯撒突然上前一步,“你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能立刻又要走?”
“凯撒。”路明非微笑,“你知道吗?在宇宙另一端,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包括你们每一个人未来十年的命运。而我知道,真正的和平,不是靠一个不死之人维持的。是你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走向青铜门,回头看了大家最后一眼。
“答应我,好好生活。结婚、生子、变老,然后笑着告诉孩子们,曾经有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傻乎乎地爱着这个世界。”
说完,他抬手一挥,庭院开始崩解。青石路化为光尘,凉亭消散,茶壶碎裂成星屑。青铜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传来:
>“再见啦,我最好的朋友们。
>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已经是个爷爷了。”
五人跪倒在门前,泪水冻结在脸颊上。
数日后,全球共感容器网络更新版本。所有接入者都在梦中听见一段温柔的告别:
>“谢谢你们记得我。
>现在我要去睡一觉了。
>不用担心,我还在。
>只是在你看月亮的时候,我会更安静一点。”
从此,每逢清明、中元、冬至,世界各地的记忆圣殿都会在同一时刻响起钟声??不多不少,整整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