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桨鸣则负责洗碗,洗完了又在厕所里给舅舅洗自动猫砂盆。
聊完正事,陈毓要进房间睡午觉。
只剩黄转青和周桨鸣两人在客厅。
黄转青想起昨天的事:“昨天院办那边,最后怎么定的啊?”
周桨鸣平淡:“还能怎么定?流程走完了。报告交了。保卫科加强了巡逻。院领导象征性地慰问了一下,说辛苦了,让我好好养伤。”
“就这?那个打人的家属呢?道歉了吗?赔偿呢?”黄转青实实在在不解。
周桨鸣扯了扯嘴角:“没道歉……算了吧。他家里条件挺困难的。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息事宁人的考虑,象征性地给了点医药费补偿。我这边伤情鉴定够不上重伤。”
“这算什么处理?”黄转青有点生气,“因为你伤得不够重,他家里困难,他做的事就可以轻飘飘揭过?医院也不管?”
“医院有医院的难处。”周桨鸣无奈,“现在医患关系紧张,舆论压力大。一旦事情闹大,不管谁对谁错,医院首先承受的就是质疑和骂名。为了稳定,很多医院碰到这种事,最终选择的就是冷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医生忍一忍,让一步。”
“委屈一个医生,比影响整个医院运行要划算。这就是现实。穿上白大褂是医生,脱了白大褂,可能就是个麻烦。”
黄转青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委屈。
替周桨鸣委屈。
他不该承受这些的。这不公平。
她明白,医闹的那家人,不是纯粹的坏人,都是被苦难压垮失去理智的可怜人。
不是坏人,但的确做的是坏事。
一码归一码。
黄转青听到周桨鸣说那家人家里条件困难,那刘强治病的这么多钱是哪里来的?
是有捐款吗?
“周桨鸣,刘强他家境很困难?他治病的费用,那么一大笔钱,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她假装问得轻松,但一直在看周桨鸣的脸色。
周桨鸣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回:“他们家开了水滴筹。社会上也有捐款。”
“你是不是也给他们家捐了钱?”
周桨鸣避无可避。点了一下头。
“你尽心救治,还承担了经济负担,他们为什么还是这么恨你?打你的时候,他认定是你治死了刘强,把你当成了仇人。他们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不知道那些钱是你出的?”
周桨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必要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能抵消刘强死去的痛苦吗?能改变我最终没能救活他的事实吗?不能。告诉他们,反而像在用钱买他们的谅解,用道德去绑架他们的悲伤。不需要这个。”
这番剖白应该是让空气都无法转圜,直愣愣冲,碰壁后再回头。
不然黄转青怎么会突然觉得缺氧。
“周桨鸣,看着我。”她轻声说。
周桨鸣听话。
“我不是要报复他们。我不是要用你捐钱这件事去打他们的脸,去强迫他们感恩戴德。”
黄转青一字一句,“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道歉。一个来自那个男人的,为那天落在你身上的拳头和污蔑的道歉。并不是为了抵消什么。”
她在学习周桨鸣的说话方式:“你觉得你需要吗?周桨鸣,说实话。看着我,告诉我。我们说好了的,不能骗人。”
周桨鸣看着黄转青近在咫尺的脸。
过了很久,非常明确地点了点头。
他承认了。他需要那个道歉。
黄转青轻轻拍了拍周桨鸣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和温柔的安抚。
黄转青不骗人,的确不是想报复。
报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是不想让周桨鸣这样不明不白地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