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你终于来了。”
少年浑身剧震,几乎跪倒。“妈……?”
“别怕。”女人轻声道,“我不是鬼,也不是幻觉。我只是……一直在这里等一句话。”
她看向莉娜:“谢谢你唤醒这个盒子。这些信,是我最后想留下的话。但我死后,系统判定‘接收者未激活情感共鸣节点’,所以它们被归为无效滞留言,沉入地下。”
莉娜点头:“但现在,通道打开了。”
女人转向儿子,声音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你一直怪自己。那天早上我们吵架,你说不想上学,我说你不体谅大人辛苦。你摔门而出,我在后面喊‘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结果……那成了我最后一句对你说的话。”
林远泪如雨下:“妈,对不起……如果我能回头……如果我能抱你一下……”
“不必道歉。”她伸手虚抚他的脸,“我要你记住的,不是愧疚,而是爱。我说不管你,是因为太在乎你。我爱你,哪怕你叛逆、懒惰、顶嘴,我都爱你。我希望你活得轻松些,别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交朋友,谈场恋爱,吃顿火锅也会开心半天的那种生活。”
她顿了顿,微笑:“还有,桌肚抽屉最里面,有个蓝色笔记本。那是我写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但我决定不说出来。让小远以为妈妈只是累了,就够了。’”
林远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了?”
“嗯。”她点头,“所以我才拼命写这些信。每一封,都是我没说出口的话。”
话音落下,身影开始消散。临别前,她望向莉娜:“你们做的事,比任何治疗都重要。语言本不该被沉默吞噬。请继续走下去。”
光点飘散,信件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林远跪在地上,久久未起。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却有了某种新生般的平静。
“我能加入你们吗?”他问,“我想帮别人找到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莉娜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第二天清晨,第八条情感支流彻底点亮,地图上新增第九条脉络,源头直指城市南部的监狱附属医院??那里关押着大量因精神问题被判“无刑事责任能力”的囚犯。他们被视为社会的毒瘤,话语被剥夺,连忏悔都无法送达。
“他们也有想说的话。”白发学者翻阅新资料时叹息,“只是没人愿意听。”
当天下午,回声巡行队召开紧急会议。新增成员林远提交了一份数据分析报告:过去十年中,该医院患者自杀率居高不下,而几乎所有遗书中都提到同一句话??“我说了真话,但他们说我疯。”
“这不是治疗机构。”退伍士兵冷冷道,“这是语言坟场。”
莉娜站起身,将最新一枚火漆印发给每人。图案各异:纸鹤、声波、信鸽、玉兰、帆船……如今多了一枚**钥匙**,由林远持有。
“第九站,”她说,“我们要闯进一个不允许倾听的地方。”
行动在夜幕降临后展开。
医院外围戒备森严,但情感暗河在此处极为活跃,说明滞留言密度极高。他们利用《回音簿》制造短暂的认知干扰??凡是靠近的人都会听见亲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注意力瞬间分散。趁此空隙,队伍潜入地下档案室。
这里堆满了病历卡、录音带、手写日志。许多标签上写着“已销毁”或“内容失实”,却被秘密封存。
单亲妈妈在一排磁带架前停下。其中一卷贴着便签:“患者编号907,反复声称妻子每日凌晨三点敲浴室镜子。经查无异常,建议加强镇静剂剂量。”
她插入播放器。
电流滋啦作响,接着,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传出:
“婉芬,我又听到你敲镜子了……我知道你在试信号。上次你说只要我唱我们婚礼那天的歌,你就能听见我。所以我唱了,一遍又一遍……可你为什么不回应?是不是我不够努力?医生说我幻想,可我明明记得你最后说的话??‘阿哲,等你来接我’……现在轮到我等你了。”
录音结束,房间陷入死寂。
“又是陈哲?”少年惊呼。
“不。”莉娜摇头,“这是另一个阿哲。同名,同命运,同样的执念。”
她取出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你的歌声她已听见,请允许自己安睡。”
落笔刹那,整间档案室的灯忽明忽暗。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表面,水汽凝聚成五个字:
>**“我一直在听。”**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座老旧公寓的浴室里,一名独居老妇猛然惊醒。她冲进洗手间,盯着镜面,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