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样说,李长铭却没有给李君岚拒绝的机会。他让御前太监准备两匹骏马,带着李长宁一同进入猎场中。“姑母放心,朕的骑射曾被父皇夸过,定能让皇姐玩个痛快。”
行至密林中,李长铭念及宁棠未曾学过骑射,故而未进入到丛林深处。他扯住缰绳,俯身看向牵马的侍卫。“你们都下去吧。”
金吾卫首领面露难色,但他知道陛下决定的事情,自己没有置喙的资格,带着底下人离开了。
侍卫退去,马蹄轻踏落叶,四周只剩下风声和鸟儿的鸣叫。李长宁身下这匹马最是温和,是皇家培育出来专门给不会骑射人用的。
李长铭驾马行至一古树之下,扶李长宁下马之后。他伸出手抚摸树干上的伤痕,眼中情绪波澜汹涌,自己也陷入回忆中。
李长宁站在他的身后,沉默的陪着。
许久年轻的帝王才从自己的回忆中出来,他问李长宁。“你知道树上的伤疤怎么来的吗?”
“回陛下,臣女不知。”李长宁正要跪着回答,帝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无需多礼。”看着宁棠酷似皇姐的脸,李长铭再次陷入沉思,一声陛下唤回他的神志。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极一个人。”
“长宁长公主吗?母亲见我的第一面,就提及过,故而臣女出门多带帷帽。”
听见此话,李长铭的脸上显出一丝痛色,李长宁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问。“那你觉得皇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想起自己出殡的时候,安国百姓的评价,李长宁开口。“世人说长宁公主,恶毒至极,残害忠良,把持朝政,鱼肉百姓。”
“荒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年轻的帝王握拳砸在身边的树干,手上被断掉的树枝划出鲜血。
“陛下息怒,臣女口不择言,罪该万死。”
李长铭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责怪处死她吗?她又没说错,这些本就是世人对皇姐的评价。况且从前的他不是也这般认为,直到皇姐死后,半数朝政把持在母后和裴相手中。他才明白皇姐用满身脏污,给了他成长为真正帝王的时间,但他还是让皇姐失望了。
李长铭扶起宁棠,转身轻轻触碰眼前的古树,讲述他们小时,李长宁带着自己在猎场游玩的场景。那时父皇对自己要求极为苛刻,文韬武略均要求上乘。每次太傅都说不错的时候,父皇不认可。年幼的李长铭哪里受得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压迫。所以趁着夜色,他躲了起来。
太子失踪,后宫大乱,无数人发疯似得找他,他却觉得痛快。第一个找到他的是李长宁,那时的他以为自己会迎来滔天的怒骂。结果,皇姐不仅没有斥责他,反而带他偷偷溜出宫去。宫外他吃到平日见不到的小食,玩了从未见过的戏耍,也见识到古籍中未曾描述的人间百味和世道疾苦。
李长宁带着他出走三日,最后一程便是这皇家猎场。李长铭骑在马上肆意的疯跑,终是带走他心中的淤堵之气。树上的伤痕便是那日留下的,李长宁往常见到的猎场都是侍卫们已清场过,她一直以为场上就是一些幼鹿野兔,直到巨兽的叫声呼啸而来。她们才知道深林中,是有猛虎野兽的存在。
想起那一日,李长铭依旧胆寒心怯,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向她们奔来。李长宁拉着早已吓得不能动弹的他,拔腿就跑。她们穿梭在树林间,找那一线生机。李长铭的年纪小,也是最早坚持不住。他看着双眼猩红的皇姐,对她说。“皇姐,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老虎吃了我,也许就饱了,估计就不会再追你。”
李长宁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代替自己的回答。她用更大的力气,拖着李长铭往前走,终于找到方才跑调的马匹。李长铭被推到马上,伸手去拉李长宁。“皇姐,你这是做什么?”
李长宁拔出金簪,用力插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带着他飞速跑开。“皇姐!!!”
年轻的帝王仿佛通过树干看见,曾经的皇姐被猛虎扑在身下,她的后背瞬间绽开深可见骨的伤痕。千钧一发之际,皇家暗卫终于赶到,救下奄奄一息的李长宁。
原来李长宁找到他后,一直有给父皇偷偷的留暗号。父皇想是也知道自己逼他逼的太急,便让暗卫远远的跟随,让她们疯玩两日。谁也没有料到,年年都清理大型猛兽的皇家猎场,今天会有猛虎的出现,还伤害他最宠爱的女儿。后来,皇姐在床上养了快一年,脸上才堪堪养回点肉,李长铭也再不敢抱怨课业的辛苦。
李长铭想着,轻轻的笑了起来。他正要和宁棠再讲一些皇姐和他的往事,就听见熟悉的虎啸传来。顿时,李长铭的身子就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