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急,”苏晚往他怀里缩了缩,“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她是真的觉得好。比起刚穿越时那个家徒四壁的破屋,比起在寨子里看人脸色的日子,如今有暖炕睡,有饱饭吃,身边有他,身边有孩子,有奶奶,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安稳。
陆战却不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得更好才行。我媳妇是从城里来的(他隐约知道苏晚跟寨里姑娘不一样,总觉得她该过更好的日子),不能委屈了你。”
苏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划过他后背那道旧疤——那是当年为了护着她,被赵长贵的人打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她吓得直哭,他却笑着说:“这点伤算啥,以后我还得靠这身子板给你挣好日子呢。”
“陆战,”她轻声说,“谢谢你。”
陆战愣了一下,低头看她:“谢我啥?”
“谢你……”苏晚想了想,却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你在河边把我捡回来。”
陆战笑了,低头吻住她的唇。
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他的吻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带着皂角的清爽,不似年轻时那般急躁,却带着沉淀下来的温柔,一点一点,漫过心头。
“傻丫头,”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热,“该说谢谢的是我。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一天是一天。是你来了,我才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他记得第一次在河边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明明怕得发抖,却梗着脖子跟他顶嘴。那一刻,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这姑娘跟寨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后来帮她怼走刘翠花,跟她搭伙过日子,看着她用烟盒纸记账,看着她把野菜做出肉的香味,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是挡在他身前跟赵长贵叫板……他就知道,自己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死心塌地。
(七)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苏晚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点温度。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陆战正在院子里劈柴,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汗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念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小褂子站在门口,拍着小手喊:“爹,加油!”
陆战回头冲他笑,举起斧头又劈下去,“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开。
苏晚笑着转身,去灶房做饭。
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小米的清香。她切了点咸菜,又把昨天剩下的红薯饼热了热,刚端上桌,陆战就带着念安进来了。
“娘!”念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快去洗手。”苏晚摸了摸他的头。
陆战洗了手,凑过来拿起一个红薯饼就咬,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去公社修完拖拉机,我去供销社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不用,我衣裳够穿。”苏晚说。
“够啥够?”陆战瞪她,“去年那件花衬衫都洗得发白了,再说,天快热了,做件凉快的。”他想了想,又笑,“就做你上次看中的那种的确良,浅蓝色的,好看。”
苏晚心里一暖。上次跟他去供销社,她只是多看了两眼那件的确良衬衫,没说想买,他居然记在了心上。
“那……给念安也做一件。”苏晚说。
“行,给咱儿子也做一件,跟你穿亲子装。”陆战笑得痞气。
“谁跟你亲子装。”苏晚红着脸嗔他。
吃完饭,陆战去铺子了,苏晚在家收拾屋子,顺便翻出陈丫送的那双并蒂莲鞋垫,想给陆战再做双布鞋。他那双鞋快磨破了,整天跑东跑西的,得穿双结实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鞋垫上,那朵并蒂莲绣得栩栩如生。苏晚想起陈丫送鞋垫时说的话:“晚丫头,你跟陆大哥是好人,该有好日子过。”
是啊,该有好日子过了。
赵长贵倒台了,日子太平了,陆战的铺子越来越红火,他们有了念安,有了这个温暖的小家。那些在古杨寨经历的艰难、恐惧、挣扎,仿佛都随着那场雨,落在了岁月的尘埃里。
唯一留下的,是彼此掌心的温度,是灶间升腾的烟火,是檐下那抹不散的暖阳。
苏晚拿起针线,低头绣着。线穿过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就像她和陆战的日子,一针一线,看似平淡,却织就了最踏实的幸福。
窗外,月季花在雨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艳,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这是个好日子。
苏晚抬起头,笑了。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因为身边有他,因为心里有爱,因为他们携手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往后的每一步,都会走得稳稳当当,甜甜蜜蜜。
就像这七零年代的风,吹过贫瘠的土地,终会吹来春暖花开,吹来细水长流的暖婚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