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怀疑陆战的判断。从当年在寨子里,他就比谁都看得远,知道藏点山货等着政策松动,知道跟王书记处好关系,知道她不是那逆来顺受的性子,能跟他一起扛事。
“等秋收忙完,”陆战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机油的味道,却很温暖,“咱们回趟古杨寨,给你爹迁坟。县城东边新划了块公墓,环境好,迁过去也方便照看。”
苏晚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原主爹的坟还在古杨寨后山,当年赵长贵倒台后,她和陆战去祭拜过一次,看着那荒草丛生的土坟,心里总不是滋味。这几年一直想迁坟,却总被各种事耽搁了。
“到时候让念安也去认认外公。”陆战轻声说。
“嗯。”
(五)
傍晚收铺子时,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陆战骑着自行车载着苏晚,念安坐在苏晚怀里,小手抓着车后座的铁架。
“爹,快点!”念安咯咯笑着,“要下雨啦!”
“坐稳了!”陆战喊了一声,脚下用力,自行车“嗖”地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苏晚搂着念安,脸颊贴在陆战的后背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路边的白杨树往后退去,远处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回到家时,雨正好下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台上,沙沙作响。
林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小米粥,蒸红薯,还有中午剩下的豆角炒肉。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吃饭,念安捧着个红薯啃得满脸都是,林奶奶笑着给他擦嘴,陆战则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苏晚。
“对了,”林奶奶忽然说,“陈丫托人带信来,说她下个月要跟她男人来县城,给孩子扯块布做衣裳,到时候让他们来家里住。”
“好啊。”苏晚高兴地说,“好久没见她了,正好让她看看念安长多高了。”
陈丫前年嫁给了邻村的木匠,去年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踏实。当年在古杨寨,就数她跟苏晚最亲,偷偷告诉她寨里的事,还帮她藏过攒下的私房钱。
“她男人木匠活做得好,”陆战说,“我这铺子想打个新柜台,正好让他帮忙看看。”
吃完饭,陆战去洗澡,苏晚收拾碗筷,林奶奶带着念安去睡觉。灶房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洗完碗,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不大,却把院子里的月季花洗得格外鲜亮。那是去年陆战从乡下挖来的,说她喜欢花,就种在窗台下,如今已经爬满了半面墙。
“在想啥?”陆战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件白背心,手里拿着那条红绳串的玻璃珠。
“没想啥。”苏晚抬头看他。
陆战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拿起玻璃珠,小心翼翼地给她戴在手腕上。冰凉的珠子贴着皮肤,却像是有暖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好看。”他托着她的手腕,抬头看她,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苏晚的心跳又乱了。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在冰冷的河水里,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护着她,宠着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陆战。”她轻声喊他。
“嗯?”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就是觉得,真好。”
陆战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窗外的雨还在下,灶房里的灯泡晃了晃,映着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是挺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你,有念安,有妈,有这铺子,有这雨……啥都好。”
(六)
夜里念安哭了两声,苏晚起身去看,是尿了裤子。她给他换好尿布,哄了一会儿,小家伙又沉沉睡去。
回到床上时,陆战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醒了?”苏晚躺下来。
“嗯,听见你起来了。”陆战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冷不冷?”
“不冷。”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战忽然说:“还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在寨里的土坯房里,也是下这么大的雨。”
苏晚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的婚房就是间小土房,窗户糊着纸,下雨时会漏风。夜里冷,陆战就把她搂得紧紧的,说:“等以后有钱了,给你盖间大瓦房,窗户糊玻璃的,下雨也不冷。”
“现在不是住上砖房了嘛,”苏晚笑着说,“比大瓦房还好陆战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挺好,可总觉得还不够。”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玻璃珠,“等明年,咱们把这房子再翻盖一下,给念安隔出个小房间,再盘个大灶台,你做饭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