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
他一寸寸侧过脸,盯住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他的眉目背着光,显得凌厉又高寒。
兰若一点儿也不怕,高兴地笑道:“你真好看,我一见就喜欢。我母亲说你们江左很看重清白,现在咱俩有了肌肤之亲,你就是我的了!”她拍拍他的脑袋瓜,“我还有事,晚上来找你玩儿!”
她说完,往人群里一掠,人就不见了。
百里决明看了看天色,百无聊赖问:“还打么?”
姜晚沉默半晌,作了个揖,“叨扰前辈了。”
他转身离去,百里决明也回到马车里。车马启动,摇摇摆摆往房舍走。
谢寻微还戴着那幂篱,隔着一层白纱,百里决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问:“那女郎好看么?”
“好看啊。”百里决明随口答道。
他阿母转世,能不好看么?没想到这俩人一个投生在北地,一个投生在江左都还能碰见。
“是么?”
谢寻微抬起手,抚上百里决明的胸口。这动作来得太突然,百里决明一下僵硬了身子。
“寻、寻微?”
谢寻微笑着,雾蒙蒙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奈何寻微眼盲,否则真想看看,这个让师尊停了心跳的女郎,该是何等美貌?”
百里决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寻微好像生气了。
前尘他不愿意提,下意识解释:“呃,一个故人的女儿……”
“故人?”谢寻微保持着微笑,“我竟不知,师尊原来有朋友。”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越描越黑了,早知道该说实话的。百里决明额头冒汗,道:“那个,其实她是……”
听着师尊咚咚加速的心跳,谢寻微的笑容越来越阴沉,逼师尊说又能说出什么来呢,都是谎言罢了。他收回手,道:“师尊不必再说了,寻微只是随便问问罢了。纵是喜欢又如何,我身为弟子,怎敢置喙师尊的私事?”
见他这样子,百里决明一下急了,掰过谢寻微的肩膀,对着他飞速道:“她是我阿母的转世你别误会了我心里只有你!”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住。
谢寻微怔了片刻,柔柔笑弯了眉眼,“师尊心里只有我?”
意识到说漏嘴了,百里决明浑身气血朝脑袋涌。本来打算好好当师徒,绝不跨越雷区的,怎么就露相了!谢寻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百里决明一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话,安静。我不听!”
百里决明捂着他的嘴,一直捂到马车停在房舍门口。
天都山不敢怠慢百里决明,拨给他们的房舍是最好的。知道谢寻微目盲,早早就把庭院里的花盆全部靠墙放,免得绊倒他。为了方便照顾寻微,百里决明和寻微睡一间屋子,宗门特地在屋里置了两张榻。其实谢寻微早已不需要百里决明帮助他,他的风流“看”到的东西有时比眼睛更多。但谢寻微没说,任由百里决明把他的行李摆进寝居。
百里决明心里有鬼,一宿没跟谢寻微多说话。晚上月光静静,听着寻微平稳的呼吸,他翻了个身朝墙躺,不自觉想起兰若。阿母虽然变了容颜,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张扬艳丽,兴许阿母在玛桑生活的时候,就是兰若这个模样。北国部族他知道,自从他献祭血肉超度天下阴魂,姜氏继承玛桑大祭,北地的鬼域荒土逐渐消失,人们重新在那里繁衍生息。人们形成了好几支部族,联合在一起便是北国。
他回头看了看寻微,睡得很深,他闭上眼,鬼魂离窍,贴着墙根出了门。
宗门变了模样,原先被业火烧过的地方建起了天街,房舍一座挨着一座,有些是经堂、藏书阁,还有好些辟作茶房,供弟子休憩品茗。飞天栈道连接高楼,灯笼高挂,这都三更半夜了,有些屋舍还灯火通明。许久不下山,当真成了乡巴佬,即使视野暗了几个度,百里决明也感到眼花缭乱。
在客舍找着了北族使者的休憩处,兰若的屋子是空的,那家伙不知道去了哪儿。百里决明四处乱转,决定去找阿叔,绕了半晌,到了宗门高高的僻静处。有个地方亮着灯,孤零零的一盏,同宗门那块亮堂地隔了好一段距离。百里决明想起他阿叔那个离群索居的脾气,悄无声息进了那处小院。
一进门,就看到阿叔和阿母两个人站在一块儿。阿叔在切菜,刀子底下咚咚响。他身材高挑,远远看,像一根笔挺的修竹。百里决明很欣慰,做饭是勾引阿母的好法子啊,阿叔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