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离开的那天……诺谛卡自己也不知道是多久前了,极夜笼罩着一切,她完全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从那时起,电报机的对面偶尔有个女声在和她说话。
“别害怕,诺谛卡,我会一直看着你,陪伴你,直到这一切都结束的。”
机器上的指示灯闪了闪,对面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和奇怪的石磬声,却又温暖得让少女想起家乡的春天。
精神有些不太正常的她,并没有觉得电报机传声有什么不妥。
“谢谢你,伊登,我……我会坚强的。”
诺谛卡盖着毛毯蜷缩在通讯桌下面和机器对话,她的牙齿打颤。
机器那边的女声自称伊登,少女觉得春之女神的名字很适合她。
腹中饥饿感让诺谛卡绞痛异常,她伸手想够桌腿旁放着的最后一罐罐头,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手。
埃德留下的罐头快要吃完了,只剩下最后半罐在那里放着,少女一直都是饿到极限才去吃一点这宝贵的食物,数它们的剩余数量成了一种另类的计时方式。
在还剩下四瓶罐头时,卧室床铺被褥下出现了人形的轮廓,在她惊惧的视线里呼吸似得起伏。
随后诺谛卡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锁好卧室门,拿上所有的罐头和重要物品,裹着条毯子躲在通讯室里。
营养不良和饥饿让少女眼睛有些发昏,她有些后悔吃这些美味的正常食物,它们消耗完后自己该怎么重新去适应那些黑藻呢?
微弱的光从通讯室靠近天花板的小窗投下来,在桌外不远处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方形白色光斑,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在发光,是月光?
还是极光?
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极光夜又快来了,小心些,小诺谛卡……”
伊登的声音从桌上的电报机传来,随后变得越来越小。
“伊登?伊登,你还在吗?”
诺谛卡缩在毯子里瞪着双眼,怀里紧抱着祖父的笔记。少女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轻声对着电报机喊。
她胆怯地伸出手摸索着,指尖碰了碰冰冷的按键,没有回应,就连机器运转的蜂鸣声都停止了,讯室静得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小耳朵虫也没动静,往常这时候,它该在耳边嘶嘶说着“冻土在翻身”之类的怪话了。
孤独像极夜的寒气,顺着领子往身体里钻,冻得诺谛卡指尖发麻。
她往桌底更深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墙壁。怀里的笔记突然“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有风吹过,可通讯室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光斑里的绿色越来越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黏液,还在缓缓蠕动,边缘泛着诡异的深红色色。
少女突然有点想念埃德,要是有人,哪怕一个人能陪伴她面对这一切该有多好,即使那个人……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极光真的像伊登说的降临了,那种独特的噪声也在耳边响起。
突然,一个圆的,两侧带着凸起弧度的熟悉轮廓映在那片光斑里——
是人头的形状。
诺谛卡虚弱的呼吸瞬间卡住,喉咙像是塞了团冻住的苔藓,包在毛衣里的肩膀因为恐惧剧烈地打着冷颤,她想往后躲,后背却已经抵到了墙,退无可退。
“诺谛卡,诺谛卡!快开门,我叫了好久怎么没回应,你出什么事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靠近天花板的小窗传来,尽管隔着三层隔热玻璃,少女依旧听得清晰。
是考特,小队里的工程师。
桌底的阴影裹着寒气,诺谛卡的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却还是撑着桌面爬了出来。
毛衣下摆沾着桌底的灰,少女胡乱拍了拍,视线死死黏在小窗上,考特的脸就在窗外,眼镜片反射着极光的绿,和记忆里总爱皱眉检查设备的工程师一模一样。
只是他脖子上的花环太扎眼了。
红白相间的花瓣挤在一起,红的像凝固的血,白的泛着冷光。
诺谛卡记得考特总说“花花草草是无用的累赘”,连庆功宴上的胸花都要摘下来塞进兜里,此刻这花环却像长在他脖子上似的,衬得他面色红润得有些诡异,也把工程师的脖颈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