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特……你……”
少女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扶着通讯桌的手在发抖,她感觉有冷汗从自己的脖子滑到脊背,像一只冰冷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考特的脸太真实了,眼镜腿上的划痕,左眉骨那颗小痣,甚至说话时会下意识推眼镜的动作,都和过去重合,可……
他在风雪里疯癫叫嚷着,当着她和弗里莱,奥兹三人的面,用随身携带的金属卡尺一点点割断自己喉咙的画面突然窜出来。
“别愣着了!”考特的声音又传来,带着点熟悉的急躁,“我敲了半天门,通讯器也没反应,还以为你出事了!快开门,外面快冻死了。”
他抬手用指节敲了敲小窗的玻璃,力度都和往常催她交报告时一样。
诺谛卡咽了口唾沫。
饥饿让她头晕,精神本就像根绷紧的弦,此刻被这熟悉的声音一哄,那点对“死者归来”的惊惧竟慢慢散了。
埃德是变了样的,湿漉漉的,眼神发直,可考特不一样,他会着急,会皱眉,脖子上的花环或许是……
或许是他想通了?毕竟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谁都会变的。队友们一个个离她而去,少女已经不敢也不愿意再去南极的深处了。
“好,好的,你等我一下考特……”
她踉跄着扶着墙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木架还在门口堵着,像个忠实的卫士,饿得没力气的少女费劲地推动着,露出后面的门把手。
“我敲了半天门,通讯器也没反应,还以为你出事了!快开门,外面快冻死了。”
诺谛卡把戴着手套的小手搭在把手上时,考特的声音从门对面又一次响起。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甚至是同样的语调,考特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闻言一怔,身体打了个冷颤,她猛然想起通讯室的那扇小窗可是离地有接近三米………
考特是怎么把脸凑到窗口和她说话的?
一股恶寒顺着脊柱爬满了诺谛卡全身。
少女像是烫到似的,手立即离开把手,随后双手抵在门板上,借着昏暗的光,她看见自己戴着薄手套的手指都在颤抖。
诺谛卡咬住毛衣领口,羊毛纤维蹭着牙齿,把尖叫堵在喉咙里,只漏出细碎的呜咽。
门外的声音还在重复,一字一句都像从录音带里倒出来的,连尾音的急躁都分毫不差,压过风雪声撞在门板上,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那圈金属在极光反射下泛着冷光,像只窥伺的眼睛。
僵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风雪声重新灌满耳朵,呼啸着像无数只手在拍门。
诺谛卡的牙齿还咬着毛衣,下巴酸得发木,抵在布料上的舌尖干涩得厉害。
她慢慢松开嘴,喉咙里火辣辣的,随后试探着抬起脑袋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风雪卷着绿红交织的极光,像团乱转的颜料,门口空荡荡的,连脚印都没留下半个,仿佛刚才的考特只是她饿疯了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
“结束了……吗?”
她喃喃自语,眼里含着惊吓出来的泪花。
指尖抚过观察窗的冻结的冰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身后右侧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诺谛卡的头皮瞬间炸开,猛地转身,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
卧室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里开,门轴发出金属摩擦的呻吟,像有人用指甲在刮骨头。
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锁了卧室门的。临走前还特意拽了拽门把手,确认锁舌卡进了卡槽,她不想知道自己和队友的那些被子下人形轮廓是什么。
缝隙开到能容下一个人头时,一只手先伸了出来,扶在门框上。是只戴着棕色皮手套的手,手指修长,手套背面缝着麋鹿的图案。
那是奥兹的手,她记得这双手无数次给她包扎冻伤,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
接着,奥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