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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文坛泰斗去与留(第2页)

时年三十八岁的杨维桢,那股深植于骨子中的狷介之气再次爆发。他竟然直接冲进盐司衙门,当着众多官吏的面,将官帽摔在地上,厉声对上司都转运盐使道:

“要么减掉我钱清场三千引(约六十万斤)的苛税,要么杨某今日便挂冠归田,此生再不踏足官场半步!”

蒙元官场腐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油水丰厚的盐政更是腐败重灾区,盐司上下几乎无人干净。杨维桢这般不要命似的闹法,一旦真捅上去,谁也讨不了好。

最终,屁股不干净的盐运使被迫妥协,同意减税。

而杨维桢虽为民请命成功,却也彻底得罪了自己的上司,以及更加庞大的利益集团,被牢牢“焊”死在钱清盐场司令这个微末职位上,再无升迁的希望。

至元五年(公元1339年),其父杨宏去世,杨维桢依制丁忧离任,便如同一颗弃子,被无情地踢出了蒙元官场。

守丧期满后,他试图谋求复职,屡次请托却如石沉大海。

官场的大门,似乎已对他彻底关闭。心灰意冷之下,杨维桢转而投身文教,借诗酒寄托情怀。

他在杭州发起“西湖竹枝词”运动,化俗为雅,使竹枝词风靡全城;在昆山顾瑛的“玉山草堂”,他是最受欢迎的清谈客与诗文评裁;

在嘉兴“聚桂文会”、在松江“应奎文会”上,他执掌评鉴,一言可定诗文优劣,渐成江东文坛公认的盟主。

在此期间,其人《丽则遗音》、《西湖竹枝词》等著作刊印,更是让他一手开创的“铁雅诗派”声名鹊起,坐稳了元末诗坛的头把交椅。

然而,文坛的风光,终究难以填补仕途的失意。

杨维桢那颗“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士子之心,从未真正冷却。

至正三年(公元1343年),元廷诏丞相脱脱主持修辽、金、宋三史,直到次年书成,竟然还未定下辽、金、宋三国谁是正统。

杨维桢敏锐地抓住机会,写下煌煌巨论《三史正统辨》。总纂官欧阳玄读后击节赞叹,称“百年后,公论定于此矣”,有意举荐他入史馆。

可早已腐朽透顶的蒙元官场,又如何容得下杨维桢这等锋芒毕露、不谙官场“规则”的异类?举荐之事,因阻力太大,终成泡影。

直到至正十年,杨维桢终于得到同榜进士康若泰的举荐,才得以复出,出任杭州税课提举司副提举。

兜兜转转二十三年,官阶竟然回到了当初进士及第后出任天台县尹的起点——从六品。这在蒙元官场,堪称绝无仅有的异数。

税课提举一职,负责管理市肆、征收商税,需应对上司的指标、商贾的抵制,收入还多靠税收提成,可谓处在矛盾的漩涡中心,动辄得咎。

杨维桢深感此职如陷“墨海”与“火狱”,身心俱疲。

但经历了两次丢官去职的打击,且已经步入晚年(公元1296年出生),他的心态多了几分无奈的沉稳,虽然在此任上味同嚼蜡,却仍咬牙坚持,不愿再轻易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官职。

因其“不睦同僚”“忤逆上官”的“恶名”在外,杭州官场对其多是敬而远之。

红旗营南下,城破在即,庆童等人纷纷派遣心腹以“搬兵督战”为名出逃,杨维桢却没有门路可走,也不愿再次仓皇丢弃官身,只能心怀忐忑地留在城中,听天由命。

因其文名甚著,石山对杨维桢也早有耳闻。入城后,便将其列入首批重点甄别名单,命人详细调查其过往及在税课提举司任上的作为,得知杨维桢并无贪渎恶行,

破城次日,杨维桢被带至石山行辕书房。

此处已非昔日蒙元大员们醉生梦死之所,案牍整齐,地图高悬,透着一种简朴而高效的氛围。石山屏退左右,亲自为杨维桢斟上一杯清茶,态度谦和却又不失主导。

“铁崖公。”

石山打听过杨维桢的性格,开门见山地道:

“公历任地方,无论是天台惩奸,还是钱清减税,皆以民生为念,数遭贪官污吏排挤而不改初心,品德高洁,山素来敬佩。

如今蒙元失道,天下鼎沸,石某奋起于草莽,志在驱虏复汉,解民于倒悬。正值用人之际,铁崖公一身才学抱负,岂忍空老林泉?可愿助我辈一臂之力,共奠新基,早定这纷乱之世?”

杨维桢为人宽厚耿直,不喜虚与委蛇,石山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对胃口。关于红旗营的种种传闻,他听过不少,毁誉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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