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方明善其实也拿不准石山的真实意图,但当着才入伙的詹鼎,他必须镇定自若。
“两个多月前,石景行曾主动遣使至黄岩,向咱们释放善意。咱们与红旗营之间,总算有一点香火情分,不至于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开战。”
方明善这番话才说完,目光便陡然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住远方的海平面。只见十余个黑点迅速放大,组成一个利箭般的三角突击编队,正劈波斩浪,快速驶向自己这边。
方明善心中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所有闲聊的心思顷刻消散。
是敌袭?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迅速否决。
为了隐藏身份,以方便穿越元军控制区,他特意选了这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民船。
无论是红旗营的船队,还是元军的水上巡逻队,在未表明身份前,按理说都不会对一艘看似无害,也没有装载重要货物的民船立刻发动攻击。
况且,此地乃内海航道,哪个不开眼的海盗团伙,敢来触他方家船的霉头?
“保持航向航速不变,迎上去!”
方明善沉声下令,语气中透着惯常的决断与自信。
他自幼就在风浪里搏命厮杀,早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水上本领,船上这数十名水手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岂会惧怕这区区十余艘哨船?
他决心先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势力,想要做什么,再做打算。
待双方距离拉近,已能清晰看到最前面那艘哨船船首站立的人影,正挥舞着信号旗,向着海鳅船打出简单的旗语。
“命令我船……靠右航行,让出主航道?”
方明善眯起眼睛,心中迅速解读。方氏水军纵横海上多年,自有一套相互联络的旗语,虽与对方旗语有所不同,但这“靠右避让”的指令简单直观,即使是不同体系的水军,也能很容易理解。
电光石火间,他便得出了两个关键判断:
第一,对方是拥有规范化指挥通信体系的正规水军,绝非乌合之众;
第二,其行事作风不似元军——元军水师对待落单的可疑船只,往往更粗暴,不会先以旗语警示。
莫非……是红旗营的水军?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方明善的心底顿时一沉。
能用十余艘敏捷的哨船在前方开路侦查,后面必然会跟随着庞大的主力舰队!红旗营竟然真的出兵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他们的目标,究竟是南面的绍兴路,还是东面方家志在必得的庆元路?
方明善顿时被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两个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前往杭州拜会可能在那里的石山?
还是立即掉头,火速返回庆元路示警——红旗营已经打过来了?
方明善行事果断,权衡利弊,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不能走!必须留下来,亲眼确认这支舰队的规模、构成和动向!若是红旗营,以石山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伤及“无辜”。
万一判断有误,对方若是元军伪装的船队,方明善也有十足把握从这些哨船的围堵中脱身。
“收帆索三尺!所有人隐蔽身形,做好接战准备!”他压低声音,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下达完命令,方明善瞥见身旁的詹鼎,只见这位儒生面对逐渐逼近充满压迫感的战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一脸专注与好奇地观察着,不由暗赞此人胆色过人。
“詹先生,待会儿恐怕会有些麻烦,刀剑无眼,为先生安全计,还请你先到舱底暂避。”
詹鼎闻言,转过头,脸上竟然看不出多少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