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宿州城内如同末日降临,百姓们疯狂地涌入官仓,抢夺着一切可以吃、用的物资。经过这番混乱的搜刮,仓中实际已经剩不下什么有价值的物资了。
但出城前,殷从道仍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放火,烧城。”
他要坚壁清野!不仅要烧掉可能残留的丁点物资,还要烧掉所有房屋和大部分工事,不给本就面临粮草危机的元军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连遮风挡雪的栖身之所都不给他们留下!
这是最残酷,也是最有效的焦土策略。
随着汉军主动撤离宿州,脱脱南征之战第一阶段宣告结束。
站在元军将士的视角,此战战果无疑是辉煌的。
短短数日之内,大军连战连捷,“收复”了徐州、萧县、永城、睢宁、宿州等五座城池,全部战损却只有三千余人(至于那数千填壕而亡的民夫,本来就不算“人”)。
如此惊人的胜利,堪称自韩山童、刘福通掀起红巾狂潮以来,元军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空前大胜!捷报传开,元军上下士气大振。
但脱脱本人却在得知宿州也被焚毁,汉军再次溜走的消息后,陷入了纠结之中。
毫无疑问,南征战役取得了完美的开局,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但此战,歼灭徐州汉军主力,取得下阶段战役主动权的战略目标并未实现。殷从道在徐州和宿州连放的两把大火,更是将他因粮于敌的谋划烧成了灰烬。
为了维持接下来规模更大的战役,他不得不以更强硬的手段,逼迫本就财政枯竭、民生凋敝的腹里地区和河南行省,加急筹备、转运更多的粮草。
同时,为了快速获取补给和维持军队士气,他也只能默许和纵容麾下兵马,对徐州、萧县、永城、睢宁等刚刚“光复”地区的百姓,进行残酷的劫掠与屠杀,以搜刮本就有限的民间存粮。
如此一来,脱脱麾下这支本该是“吊民伐罪”的王师,瞬间形象尽毁,刚刚收复的土地,因为这竭泽而渔的暴行,导致人心丧尽,反抗的暗流再度涌动,迅速陷入了新的动荡。
但脱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大军需要粮食才能继续前进,将士们也需要实实在在的军功和抢劫所得来维持高昂的士气。
而他本人更需要血淋淋的“斩获”数据,去压制朝堂上的政敌,并以此震慑淮东乃至整个东南地区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避免接下来的战事陷入他最不愿看到的消耗僵局。
不过,徐州、宿州这两把大火,在暴露了汉军狠辣一面的同时,也让脱脱敏锐地窥见了一个事实:汉军在江北的兵力颇为空虚,其战略重心显然放在了江南。
这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若能抓住汉军主力被江南元军牵制的时机,速战速决,凭借新胜之威,一举荡平整个伪周和伪汉在江北的残余势力,也并非没有可能!
机不可失!
脱脱立即向大都朝廷呈报了一份措辞激昂、战果“辉煌”的捷报。
声称“阵斩一万九千余级,擒贼酋芝麻李,屠徐州、宿州两城以儆效尤,收复萧县、永城、睢宁等五县”,并描绘了一幅“徐淮诸地父老闻官军复至,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和谐画面。
并建议朝廷将徐州路降格为“武安州”,以此向天下宣示大元武运依然昌隆,足以安定四方。
这份及时而至的捷报,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压倒了朝中的反对声浪。
蒙元皇帝妥欢帖木儿龙心大悦,不仅批准了脱脱的请求,还下诏在徐州为脱脱建立生祠,竖立“平寇碑”,以表彰其不世之功。
一时间,对太师脱脱的各种歌功颂德之词,充斥着蒙元朝堂。
当然,这份“和谐”中也有一个插曲:皇帝在高兴之余,大赏群臣,为其搜罗美女演练“十六天魔舞”而得宠的宣政院使哈麻也顺势加官进爵,再次出任中书平章政事,重新回到了权力核心。
这无疑是帝王心术的平衡之道。
不过,远在前线的脱脱,暂时还无暇顾及朝中微妙的人事变动。
借着徐州大捷的余威,脱脱在稍作休整后,便继续挥军南下。
此刻,他面前有两条进攻路线:
一条是走陆路,经已成废墟的宿州攻打濠州,重点剿灭伪汉势力的江北老巢;
另一条则是顺黄河和大运河走水路,攻打桃园、清河、山阳等地,重点进剿伪周势力。
殷从道火烧宿州的恶果,此时显现了出来。
徐州至濠州两百余里范围内,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稳定提供补给、驻扎兵马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