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锭的样机,至今便卡在此处,迟迟难有进展。”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陶成道立刻沉浸其中,仿佛忘记了身处王宫偏殿,竟不自觉地背起手,在原地渡起步来,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困境。
“后来,臣在家中偶然见到內子所用的一面白铜镜,忽然心生奇想!”
他猛地站定,看向石山,眼中闪烁著灵感迸发的光芒。
“铜器因添加矿物不同,熔炼火候、工序各异,便可得到红铜、青铜、黄铜、白铜等诸多品类,其顏色、硬度、韧性差异极大!
那么,铁是否也是如此呢?
能否在炼铁过程中,通过添加不同矿物,或者改变炼工序,得到韧性更好、更耐磨、
更坚硬的异色钢”呢?这便是百色钢”研究立项的初衷!”
“很好!能有此联想,触类旁通,殊为难得!”
石山就欣赏陶成道这种善於观察,敢於联想,並一心扑在技术上的钻劲。见他这么快就模糊地触及了“合金”的概念,心中大喜,追问道:“如今进展如何?可有新发现?”
提到进展,陶成道高昂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脸上露出挫败之色,摇了摇头:“回王上,尚无实际进展————屡试屡败,浪费了不少铁料和炭火。”
“哦?问题大致出在哪儿?可曾找到关窍?”
石山虽然在科研上只是半瓢水,但大致知道一些方向,或许能提供思路,让陶成道少走弯路。
“温度!主要是温度!”
陶成道很肯定地答道,语气带著无奈。
“铜的熔点低,添加的矿物,熔点也都不算高,易於熔炼混合,便於试验。
而铁本身熔点就极高,非得大型高炉鼓风不可,但那等大炉,火力难以精细控制,投入巨大,用於试验新配方,成本实在太高。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坦诚道。
“臣其实也拿不准具体该添加何物,添加多少,心中无底,深恐白白浪费了国家钱財“”
。
“无妨!”
石山大手一挥,態度明確地表示了支持。
“探索未知,岂能没有损失?五千贯的预算,孤准了!”
他深知,五千贯对於研製成熟的合金钢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但如果只是用来探索高温耐火材料和尝试小型化熔炼设备,或许能打开局面。
他记忆中闪过一个名词,笑道:“不过,百色钢”研究计划可以暂放一旁,作为长远方向。眼前,可先集中精力,解决小规模、高温熔炼的容器问题。
孤曾听闻,似乎有人尝试以石墨掺和瓷土,烧製成一种叫做坩堝”的能耐极高温度的容器,形状大致如此————”
石山用手比划著名一个罐子的模样,接著道:“匠作院不妨先从此物入手鼓捣。若能成功,不仅可用於炼铁试验,日后熔炼其他金属、烧制特殊琉璃,皆有大用。”
“石墨坩堝?”
陶成道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名词,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新的技术路径。
“臣明白了!王上指点,如同拨云见日!臣回去就召集窑匠和铁匠,著手试验!”
陶成道是个急性子,闻言如同得了將令,转身迈步就要走。
“且慢!”石山连忙喊住他。
陶成道愕然回头。石山看著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陶司业,你是匠作院司业,肩负管理、教学之责。除了埋头搞这些具体研究,切莫忘了孤最看重的一件事一培养人才!要带出一批像你一样,精通算学、格物,能动手亦能动脑的弟子!
年底考核,若在人才培养方面交不了帐,来年匠作院的预算,孤可是要大幅削减的!”
陶成道见石山说得严肃,也赶紧收敛了兴奋之色,郑重答道:“臣定当倾尽所能,將一身所学,悉心传授於诸生,绝不负王上重託!”
“好了,去吧!”石山这才满意地挥挥手。
看著陶成道匆匆离去、充满干劲的背影,石山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后世物理学上有一个有趣且反直觉的自然规律,叫做“最速曲线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