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26日早上四点三十一分,室外温度零下五十二摄氏度,室内调温二十摄氏度度,检测到您的身份为研究员芬雅,请入内。”
走廊通道的闸门机器扫过那张脸,机械的吐出固定台词。
蜂巢般密闭的走廊闸门一个个应声收起,恢复了白日里常见的模样。
安全基地的房间都是由她设计,每晚的固定时段,房间走廊会按照区域放下挡板,新风系统释放出来的大量氧气让人快速进入睡眠,室内的人因为醉氧陷入深度睡眠,在门外轮班的士兵也不例外。
前一晚她特意将放氧指数再次调高,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所有人都尚未清醒的时候。
芬雅只低头看了一眼门边昏睡的士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行卡轻轻碰在门锁上,锁舌“咔哒”一声打开。
轮椅平稳的滑过门槛,无知无觉,大概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走进去。
房内的情况却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床上空荡荡的,本应该睡在上面的人现在却消失无踪。
然而下一秒她便立马反应过来,门板从里侧猛地扑来,和轮椅扶手上碰撞后发出巨大的声响,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档,人影来到了面前,甚至一只手已经抓上了她的肩膀。
“庄少校。”芬雅脸上不见一丝惊慌,出声制止这份突然袭击,“不要动手,先和我聊聊吧。”
庄逢雁当然不是会因为一句话就停止行动的人,但比后半句与其说是协商不如说是威胁的话先来的,是芬雅握在手里的枪。
“你知道我可以轻松把枪从你手里夺下去吧。”庄逢雁并没有松手的打算,但一时也没有再进一步。
“如果我死在这里,映真大概很快会跟着我走。”芬雅冷静的像是什么无介质机器,安静平稳地微微抬眼,手指抵在扳机上,“还是和我聊聊吧。”
逢雁盯着那张脸,心里暗骂郑敬真识人不清,将妹妹交付到这种人手里,但骂过之后终归还是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抵着床边坐下,手悄悄摸到枕头下的手术刀上。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吧,按照我的履历,就算洗脱嫌疑大概也是联盟会手下的人。”因着多了一个冬青活动,庄逢雁已经摸清了安全区的局势。
比如以芬雅为首的各国研究员组成的疫苗研究队伍同以和庞为首的联盟会搜救队伍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关系,前者认为后者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后者则认为前者为了技术牵制有所隐瞒。
两方争斗,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芬雅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消息有所讶异,只是注视着她:“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再说第二遍,所以你一定要记牢。”
“什么?”庄逢雁不明所以盯着那台“机器”。
“和你们一起来这里的人在哪儿你大概都知道,我就不多废话了。你们开来的车停在地下一层,里面的物资足够撑到下一个安全区,地图在副驾驶的抽屉里。”
芬雅每一样都安排的妥当,像是真心要送孩子远行的母亲:“车上装载了新的自动导航系统,能带你们直接上到地面,下一个安全区的确切位置我会告诉映真,所以你们必须在车上等到她一起才能离开……”
“等等,你什么意思。”逢雁已经把手里的刀重新塞回去,飞快瞥了一眼监控,“联盟会的人要你来试探我?”
“监控已经关了。”像是猜到她会有怀疑,芬雅移动轮椅前进了几米,弯腰将自己带来的那把枪和车钥匙放在脚边,又再次后退,“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庄逢雁没有立即答应——她太清楚了,这种重获自由的时刻最容易被恶魔蛊惑。
“这里很快就会不太平了。”芬雅低垂下睫毛,甚至有些像是常见的基督教雕塑,那个怀抱着孩子的圣母,“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映真什么都不知道,请尽力——”
“保护她。”
这是第二次了,庄逢雁想,第二次有人要她保护映真。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逢雁起身走到那把枪边,蹲下收敛起东西,抬头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映真……应该很会需要你。”
尤其是在知道了郑敬真的事情之后。
芬雅突然笑了起来,她眼角的皱纹突然蹙起,像被扎起的花束枝干。
“映真就拜托你了。”
她没有回答逢雁的问题,只是在笑容沉下去的时候,再一次嘱托。
“我明天开始要和博士进实验室了。”研究员收拾好桌上的餐盘,却没有直接离开,反倒轻声起交代自己的去向,“这段时间或许会换一个护士来看护,我已经把你的生活习惯都告诉她了,但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她。”
映真没有开口接话,只是默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