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站直了身体,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带进来的东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跟在芬雅身边,最知道映真面临的处境,如今似乎一切都拨开云雾见青天,连她也忍不住开心。
芬雅那天来过后,映真再也没有在清醒时被抽过血。
她失眠的厉害,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十二岁的郑敬真牵着她走在同一段路上,无穷无尽,安眠药成了离不开的助手。
抽血也被排到她的入睡时间进行。
所有可能刺激到她的事情都被从生活中切割出去,仿佛是被放进无菌保温箱的新生儿,势必要将一切不利因素转移。
但芬雅没再出现过。
研究员看着她的脸,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似的,轻轻开口:“博士其实很担心你……”
她刚开了一个头,映真却突然抬手制止,拒绝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和芬雅如出一辙,研究员下意识闭嘴。
映真赤着脚从床上跳下,就地伏低身体,贴近地面,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研究员不明所以的跟着蹲下身来,试图伸手去扶映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有人。”郑映真从地板上站起,弯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会儿是吃饭的时间,应该是研究员或者换岗的士兵吧。”
“不,是带着武装的士兵,不止一个人。”
像是为了映证映真的话,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离近了才发觉确实不是一个人。
研究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骤然紧张起来,一手伸到口袋里按下了紧急呼叫器,一手伸到映真面前挡住她的身体。
明明横在空气里的的手和声音都发抖到不像话还在试图安抚:“没关系的,我已经按过呼叫器了,博士很快会过来来的。”
那群人在门外立即响应,保险箱上的密码“滴滴滴滴”被按过,失败。
“滴滴滴滴”,失败。
“滴滴滴滴”,失败。
“钥匙锁在保险箱里,他们打不开的,不要害怕。”研究员只觉得小腿筋莫名其妙的开始抽痛,但这种关头,没有任何人能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弯腰按摩,只得咬牙忍着。
“是你不要害怕吧。”但映真是好多次从成堆的感染者包围中虎口脱险的人,相当镇定的伸手握住研究员的指尖,一片冰凉,“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的保险箱试开声越来越急促,研究员慌得像是过山车抵达最顶峰的状态,回头都僵硬的不得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总不能死在一起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吧。”映真甚至还笑了笑,“你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你,太不公平了。”
“我,我叫李何佩。”研究员挤出一个苍白的笑,“你放心吧,就算那些人冲进来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既然一直是你在负责我,那应该也知道研究结果了,”映真扯着她冰凉的手将人拉到身边,“何佩,我不是‘救世主’,就算联盟会的人把我带走也无所谓的。”
“他们会杀了你的。”李何佩的声音尖锐的不像话,眼泪大颗大颗的聚集在眼眶里,像是一潭小小的湖泊,“你不知道联盟会的那群人是什么样子,他还需要我们做研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我们动手的,但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血没有用,那些人一定会杀了你,为了,为了立威。”
映真突然明白了芬雅为什么派这样一个研究员在自己身边——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如果有这样一天到来,就算是为了李何佩,她起码不会直接去死。
门外安静了片刻,似乎是保险箱已经试到了最后一次,有人匆匆赶来在说些什么。
李何佩不安的掏出口袋里的呼叫器,大拇指指尖拼命地按着那颗按键。
映真的手伸到她面前,拿走了那个呼叫器,接着攀上她的肩膀,轻轻的拍打着,安抚着:“冷静点,别这么激动。”
门外再次输入密码,四声轻响后,哗啦啦的钥匙声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映真将呼叫器塞进了枕头下,目光紧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门,手已经伸到推车上——没有针或者刀,只能悄悄把一把叉子纳进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