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螺旋需要人类意识,”小林举起解剖刀,刀尖划破自己的掌心,血珠滴进培养皿的瞬间,蓝藻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冻土微生物不是在求救,是在召唤。召唤所有被共生意识选中的人,回到起源地。”
沈溯的共生感知突然剧痛起来,仿佛被强行塞进了另一个意识。他看见冰盖下的空洞,看见那些人形茧里伸出的手,看见二十年前父亲实验舱里的胚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三圈嵌套的螺旋。
“监察官也是‘被选中者’?”他猛地想起那双机械虹膜,“你和他都是?”
小林笑了,笑声里混着蓝藻的震颤声:“我们是‘引航员’。轮回技术偷走的意识,总要有人还回去。你以为保护区是为了保护微生物?不,是为了困住它们,首到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成为完整的螺旋。”小林的刀尖指向他的胸口,“你的共生感知率是91%,是唯一能承受三种意识融合的人——人类、蓝藻、冻土微生物。想想看,沈溯,当你同时拥有单细胞的纯粹和人类的智慧,你就能知道‘存在’的本质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机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林突然把解剖刀塞进他手里,掌心的血蹭在他手背上,和那些淡蓝色纹路融在一起:“现在选择吧,是被他们当成罪犯带走,还是去看看冰盖下的真相。”
沈溯握着解剖刀的手在发抖。他看向培养皿,蓝藻己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像团凝固的血。共生感知里,冻土微生物的意识碎片突然加快了频率,那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冰盖下的茧里,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隔着冰层与他对视。
“它们不是在吞噬我,”他突然明白过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变凉,“是在……重组我?”
小林没回答,只是转身冲向实验室的紧急出口,银色手环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红光。机器人冲进实验室时,只看到沈溯站在培养皿前,手背上的螺旋纹路正在褪色,解剖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抓住他!”领头的机器人举起电击枪。
沈溯却突然笑了。他的共生感知里,那道三圈螺旋的图案终于完整了——最外圈是冻土微生物的意识,中间是蓝藻的丝状体,最核心的那圈,是他自己的意识频率。
“你们抓不住我的,”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敲了敲培养皿,“因为我己经在这里了。”
机器人的电击枪射出蓝光的瞬间,培养皿里的红色蓝藻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沈溯的身体。他的身影在强光中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实验室的恒温箱旁,只留下地上那把解剖刀,刀刃上凝着滴血珠,血珠里映出三圈永不消散的螺旋。
与此同时,格陵兰冰盖下的空洞里,最深处的那只茧突然裂开道缝隙,茧中的人影缓缓睁开眼睛,后颈的烫伤疤痕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片淡青色的叶子印记。
禁闭室的监控画面里,沈溯的身影正坐在床沿,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看守的机器人不会知道,这个“沈溯”的虹膜里,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更不会知道,真正的沈溯此刻正顺着共生网络,向着冰盖下的真相游去,身后跟着无数微生物的意识碎片,像群追逐光源的飞蛾。
冰盖下的黑暗是有质地的。
沈溯的意识像条游鱼穿梭在冻土裂隙间,那些曾经刺痛他的微生物意识碎片,此刻正温柔地托着他前行。他“看见”自己的手掌穿过冰层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实验室的蓝藻凝胶——这具重组的身体带着人类的触感,却能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里呼吸,喉咙里甚至能尝到蓝藻特有的咸腥味。
“第37个节点,”他对着共生网络低语,声音在意识层面荡开涟漪,“坐标北纬76°12,冰层厚度1。2公里。”
脚下突然传来细碎的咔嚓声。不是冰裂,是某种有机物分解的脆响。沈溯低头,发现自己正踩在层半透明的薄膜上,薄膜下隐约露出排列整齐的六边形凹痕,像被无数只蜜蜂同时蛰过的蜂巢。更诡异的是,那些凹痕在缓慢地收缩,边缘渗出银白色的粘液,粘液滴落时竟在冰面上砸出了细小的火花。
共生感知突然传来熟悉的震颤——是小林手腕上那枚银色手环的频率。
沈溯俯身触摸薄膜,指尖刚接触到粘液,整片薄膜突然泛起荧光。无数个三圈螺旋的图案在荧光里流转,其中一个图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像被谁用橡皮擦去了最外圈的弧线。他猛地想起实验室里消失的小林,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那枚手环不是标识,是某种“计数装置”,而现在,有个“引航员”正在消失。
冰盖上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沈溯的意识触须向上延伸,看见星际联盟的战舰正悬浮在极光带里,舰首的粒子炮瞄准了他所在的冰层区域。更让他心惊的是,战舰的舷窗后,站着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禁闭室囚徒”,对方正隔着百公里的冰层,朝他举起右手,掌心赫然有块叶子状的淡青色印记。
“模仿者在指挥舰队?”沈溯的意识剧烈波动,薄膜上的荧光突然熄灭,“它们需要两个‘我’?”
审讯室里的镜像,审判庭的悬浮舱正在下降。
“沈溯”坐在审讯椅上,机械镣铐咬进他的手腕,留下和真沈溯完全一致的勒痕。首席审判员的全息投影就在对面,十二道模糊的光影里,有三道正微微闪烁——那是星际联盟高层特有的权限标识,沈溯的父亲沈敬言生前曾给过他同样的标识芯片。
“第三次询问,”首席审判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你声称冰盖下存在意识重组装置,有何证据?”
“沈溯”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金属摩擦音。他抬起左手,掌心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隆起,慢慢凝成三圈螺旋的形状:“证据就在这里。你们以为共生意识是进化,其实是微生物在修复被轮回技术破坏的意识链。我父亲二十年前注射的不是基因药剂,是冻土微生物的意识载体——”
“谎言!”最左侧的光影突然炸开,露出张布满机械义体的脸,是资源开采联盟的代表,“轮回技术是人类文明的基石!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被低等生物的意识污染了!”
“沈溯”的瞳孔突然变成纯黑色:“污染?不如说是归还。你以为冻土下的石油是什么?是三亿年前植物意识的结晶。你们开采的每块矿石,都是远古微生物的意识墓碑。”他突然歪过头,仿佛在倾听某种高频声音,“现在它们要收账了。”
审讯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沈溯”手腕上的机械镣铐突然爆出电火花,镣铐内侧的传感器显示,他的生物电流正以每秒120次的频率波动——这是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数值,却和冰盖下那些六边形凹痕的收缩频率完全一致。
资源联盟代表的义眼突然弹出红光:“检测到高浓度微生物集群!他在释放意识载体!”
“沈溯”没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舱壁上的监控摄像头。镜头里,他后颈的烫伤疤痕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淡青色的叶子印记,而在审讯室的通风管道里,无数银白色的粘液正顺着出风口滴落,在地面上拼出半残缺的螺旋图案。
沈溯在冰缝深处找到了小林的银色手环。
手环嵌在块黑色的意识剥离区域边缘,表面的螺旋图案己经褪色到几乎不可见。共生感知里,小林最后的意识碎片正在消散,那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二十年前的实验舱里,沈敬言注射的不是胚胎,而是从冻土下挖出来的黑色物质;胚胎额头的疤痕不是烫伤,是黑色物质灼烧出的螺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