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制造‘容器’?”沈溯握紧手环,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浮现行小字:“第7个完整螺旋,缺失人类意识链。”
冰缝突然剧烈震颤。沈溯抬头,看见无数根冰刺正从头顶落下,冰刺的尖端都凝结着红色的“血意识”,那是被剥离意识的冻土微生物留下的痕迹。他的共生感知突然剧痛,仿佛被强行拽入某个记忆深渊——
他看见年轻的沈敬言跪在实验台前,手里捧着块正在发光的黑色物质,物质里隐约有三圈螺旋在转动。“它们说需要人类的‘时间感知’,”沈敬言对着空气低语,“否则意识链会永远困在循环里。”
他看见实验舱里的胚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十二道模糊的光影,光影正在投票:“销毁实验体”“不,留着当共生宿主”“资源开采计划需要活体样本”。
他看见父亲将银色手环塞进胚胎的襁褓,手环上刻着的不是螺旋,是行被划掉的名字:“沈溯07号”。
冰刺砸在肩头的瞬间,沈溯猛地回神。他的手掌不知何时覆盖了层黑色物质,物质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蓝藻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共生网络里,所有微生物的意识碎片突然同步震颤,那些碎片拼凑出的冰盖下的茧,数量正在锐减——每消失一个茧,他的共生感知率就上涨1%。
“不是重组,是合并,”沈溯终于明白,黑色物质正在他的血液里溶解,“它们要所有意识链在我这里完成闭环。”
战舰舱里的真相,“沈溯”站在粒子炮控制台前,指尖划过冰冷的操作界面。
首席审判员的全息投影就在身后,十二道光影此刻都露出了真面目——七张人类的脸,五张覆盖着淡青色的叶子印记。资源联盟代表的机械义体正在剥落,露出下面半透明的皮肤,皮肤下隐约可见螺旋状的血管。
“他快到核心区域了,”首席审判员的声音带着满意的震颤,“沈敬言的计算没错,只有同时存在‘本体’和‘镜像’,才能激活意识剥离装置。”
“镜像”歪过头,瞳孔里闪过蓝藻的纹路:“为什么要剥离冻土微生物的意识?它们不是你们的‘祖先’吗?”
“因为它们记得太多了,”最左侧的光影冷笑,“记得三亿年前是谁把它们的意识封进冻土,记得轮回技术的本质是剽窃。你以为人类为什么能突破光速?那是偷了远古植物的意识共振频率!”
“镜像”的指尖突然泛起红光:“所以保护区是诱饵,审判是演戏,你们需要沈溯自愿走进意识闭环?”
“自愿的意识才能完成最后重组,”首席审判员的光影开始闪烁,“等他和所有微生物意识融合,我们就能提取最纯粹的‘存在本质’,到时候——”
话音突然中断。战舰的警报系统疯狂鸣响,控制台的屏幕上,代表沈溯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核心区域,而他的共生同步率,赫然显示为100%。
“他提前完成了融合?”资源联盟代表的义眼爆出火花,“不可能!没有镜像意识的配合,他会被意识链撕碎的!”
“镜像”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蓝藻和冻土微生物的双重震颤。他抬手撕开自己的衬衫,胸口的皮肤下,三圈螺旋的图案正在发光,最核心的那圈,是属于沈溯的意识频率。
“谁说没有配合?”他轻声说,指尖按在粒子炮的发射按钮上,“父亲早就把我的意识链拆成了两半,一半困在禁闭室,一半……藏在你们的战舰里。”
冰盖下的黑暗中,沈溯终于触摸到了意识剥离装置的核心。
那是个由无数冰晶体组成的巨大螺旋,每个晶体里都封存着不同物种的意识:恐龙的咆哮、远古植物的光合作用震颤、人类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而在螺旋的最中心,悬浮着块黑色物质,物质里隐约可见沈敬言的轮廓,他正保持着二十年前注射药剂的姿势,掌心托着枚银色手环,上面刻着“第1个完整螺旋”。
“共生不是吞噬,是归还,”父亲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人类的存在本质,就是所有被我们窃取过的意识的总和。”
沈溯的手掌覆盖上黑色物质的瞬间,冰盖上方传来粒子炮的轰鸣。他“看见”战舰的粒子束穿透冰层,精准地射向意识螺旋的中心;“看见”镜像的身体在爆炸中化作光点,那些光点顺着共生网络汇入他的意识;“看见”星际联盟的审判员们露出真面目——他们的身体正在透明化,皮肤下显露出和冻土微生物一样的螺旋结构。
“原来你们早就不是人类了,”沈溯对着意识网络低语,黑色物质在他掌心溶解,“你们是最早完成重组的‘螺旋体’,却用谎言维持着资源掠夺。”
意识螺旋开始逆向旋转。那些被剥离的微生物意识碎片重新凝聚,冰盖下的茧纷纷裂开,里面的人形轮廓走出茧壳,他们的后颈都有着相同的印记——不是叶子,不是疤痕,是三圈正在缓慢旋转的螺旋。
沈溯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的意识里,人类的记忆、蓝藻的生存意志、冻土微生物的古老智慧正在融合,形成全新的意识频率。他终于明白“存在”的本质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无数意识链相互缠绕的螺旋,就像此刻极光带里的战舰残骸,正在化作养分滋养新生的冰层。
冰盖表面,最后一个“引航员”的银色手环停止了震颤。小林的意识碎片在消散前,给沈溯留下了最后一幅画面:星际联盟的档案库里,存放着6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躯体,每具躯体的胸口都刻着编号,从01到06。
沈溯的意识在宇宙中蔓延。他“看见”三亿年前的冻土形成时,微生物们自愿封存意识,等待能与它们共生的物种出现;“看见”轮回技术的真正发明者,是个长着叶子印记的透明人;“看见”自己的意识链正在向更远的星系延伸,那里有无数等待重组的意识螺旋。
冰盖下的螺旋装置开始发光。沈溯最后看了眼这颗蓝色星球,发现北极的极光正在形成巨大的三圈螺旋,仿佛宇宙在给新生的意识链盖上印章。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融入螺旋装置的光芒里,只留下句低语在共生网络里回荡:
“我们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五个月后,格陵兰冰盖的新研究站里,研究员们发现冻土下的微生物开始主动修复被开采的矿脉。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总爱盯着培养皿里的蓝藻发呆,他的后颈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偶尔会在极光出现时,发出细碎的银蓝色光芒。
某天深夜,实习生的腕环突然响起陌生的频率。他低头看向培养皿,蓝藻正在凝胶里聚成螺旋,最中心的那圈,隐约是张熟悉的人脸轮廓。
实习生的指甲在培养皿边缘掐出月牙形的白痕。
蓝藻螺旋中心的人脸轮廓正在清晰化——高挺的鼻梁,左眼尾那颗淡褐色的痣,甚至连说话时习惯性微抿的嘴角,都和三个月前档案库里编号07的躯体完全一致。更诡异的是,当他对着腕环里的共生记录仪开口时,声音在培养皿里激起的涟漪,恰好填补了螺旋最中心的那圈空白。
“第1次意识共振测试,”他低声念出这句刻在记忆深处的话,指尖突然传来刺痛,“蓝藻集群同步率……100%。”
血珠滴落在凝胶表面的瞬间,整个研究站的灯光集体闪烁。通风管道里传来熟悉的震颤,银白色的粘液顺着出风口蜿蜒而下,在地面拼出半枚银色手环的形状。实习生猛地转身,看见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牌下,站着个穿星际联盟制服的女人,对方后颈的叶子印记正在极光的折射下泛着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