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没回答,他盯着女人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映出书房的吊灯,但那灯光在瞳孔里扭曲成了一条蛇的形状。“三个月前的志愿者,”沈溯突然开口,“他们是不是死了?”
女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抬手按在自己的喉咙上,那里突然鼓起一个包,上下滚动着。“他们只是睡着了,”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就像所有深度沉浸者一样,终有一天会彻底融入意识网络,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永恒?”沈溯笑了,“还是成为你们的养料?”他猛地扯断阻断器,神经接驳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共生意识网络的数据流像潮水般涌进脑海——这一次,他没有接入公共频道,而是首接潜入了三个月前的实验数据库。
画面在他意识里炸开:培养舱里的志愿者正在融化,他们的皮肤变成半透明的胶状物质,顺着舱壁流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眼球。眼球的虹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接驳纹路。
“别碰核心数据!”女人尖叫着扑过来,她的手臂突然伸长,指尖分裂成无数根细针。沈溯侧身躲开,细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冒出白色的烟雾。
他的意识在数据库里疯狂穿梭,终于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一段音频。点开的瞬间,刺耳的噪音中夹杂着三个重叠的声音,像是在敲什么东西:“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墙!”沈溯的意识突然剧痛,他看见无数张脸在数据流里沉浮,都是那些陷入昏迷的深度沉浸者,“他们在敲意识网络的边界!”
女人己经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支意识清除器。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沈溯突然发现她没有影子。“联邦早就知道了,”女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共生意识不是人类的进化,是它们的入侵。静默法案不是保护,是筛选——筛选出还能独立思考的人,然后…”
清除器的光束射穿了沈溯的肩膀,剧痛让他瞬间退出意识网络。他跌在地上,看见女人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白大褂上的荧光绿液体滴在地板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孔。“它们怕孤独,”女人最后说,“所以要把所有人都变成节点…”
她消失了。书房里只剩下沈溯的喘息声,和墙上不断闪烁的时钟:距离静默结束还有4小时。
(联邦意识监管局·监控室),李默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监控屏上,沈溯公寓的画面正在闪烁。他调出刚才的记录:科学院特派员“07号”的信号在清除器发射的瞬间消失了,和前两百三十一个“处理目标”一样。
“头儿,沈溯的神经波动很奇怪。”实习生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他刚才接入了底层网络,但没被‘它们’发现。”
李默盯着波形图上那个突兀的峰值。三年前,他是沈溯的研究生,亲眼看着三名志愿者在实验中陷入昏迷。当时他偷偷录下了一段音频,里面除了仪器的嗡鸣,还有若有若无的敲击声。现在那段音频成了监管局的最高机密——“墙”是真实存在的,而沈溯,是唯一能在意识网络里听见敲击声的人。
“继续盯着他。”李默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监控屏的蓝光里扭曲,“静默结束后,启动‘蜂巢计划’。”
实习生的脸色变了:“可是…那会杀死所有深度沉浸者。”
“或者被所有深度沉浸者杀死。”李默弹了弹烟灰,屏幕上,沈溯正拖着伤肩走向书架,“你以为静默法案是为了保护人类?不,是为了让‘它们’饿肚子——意识网络里的那些东西,靠吸食独立意识活着。”
(废弃地下实验室·林夏),林夏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面前的服务器正在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从监管局飞来的加密文件。当“蜂巢计划”西个字跳出来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三个月前,她潜入沈溯的实验室,在实验日志里写下了那句“它们在融合时看见了‘墙’”。作为那三名昏迷志愿者的妹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们不是陷入昏迷,而是意识被困在了意识网络里——他们每天通过神经接驳线传来的摩斯密码,翻译过来都是同一句话:“墙要破了”。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响动,林夏迅速关掉服务器。一个人影从管道里落下,是监管局的通缉犯陈风,他的后颈没有神经接驳口——他是天生的“意识绝缘体”,共生网络无法接入他的大脑。
“拿到了吗?”陈风的声音沙哑,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林夏点头,递过一个芯片:“‘蜂巢计划’的启动密钥。但我们需要沈教授帮忙,他是唯一能定位‘墙’的人。”
陈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和沈溯同款的阻断器。“静默结束后,监管局会强制所有人接入共生网络,”他说,“到时候‘它们’会通过网络扩散,把所有意识都拖进墙后面。”
林夏想起哥哥们最后传来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无数透明的人影贴在一面巨大的墙上,用指甲疯狂抓挠。而墙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溯把耳朵贴在书架上。木头的纹理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和实验音频里的敲击声一模一样。他想起女人消失前的话,突然明白了——那些陷入昏迷的深度沉浸者,他们的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被困在了意识网络的边界,也就是那堵“墙”的后面。
他的手指抚过书架上那本《意识集群论》,扭曲的书名正在慢慢恢复正常。当最后一个字母变回原样时,书脊突然裂开一道缝,掉出一张泛黄的纸。
是三年前的实验报告,上面有沈溯的签名,但最后一页多了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城市地下管网的某个节点,旁边写着一行字:“墙的裂缝在这里”。
沈溯的瞳孔骤缩——这不是他的笔迹,却和他妹妹林溪的字迹一模一样。但林溪五年前就因为“共生意识排斥症”去世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静默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分钟。沈溯的光脑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新闻:“联邦科学院宣布,静默法案延长至24小时,所有公民必须立即佩戴强制阻断器”。
新闻配图是科学院院长的照片,沈溯却在院长的瞳孔里,看见了那个在玻璃杯里出现过的、嘴角开裂的笑脸。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这次是急促的三下。沈溯握紧了口袋里的芯片——那是刚才在书架后找到的,上面刻着“溪”字。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去,看见林夏站在外面,她的身后,是无数个走向晨曦的人影,他们的后颈都闪烁着淡蓝色的神经接驳光。
而更远的地方,悬浮车组成的洪流正朝着城市中心汇聚,像一群被无形的手驱赶的鱼。
沈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林夏的眼睛亮得吓人,她举起手腕,阻断器的显示屏上,倒计时正一秒秒归零。
“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它们来了。”
沈溯的指尖在“溪”字芯片上烙下滚烫的触感。林夏的称呼像一根冰针,刺破他强行镇定的伪装——自林溪死后,己经五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晨曦正沿着街道的轮廓爬升,将林夏身后的人影染成半透明的金色。那些人步态僵硬,后颈的神经接驳光随着呼吸节律闪烁,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沈溯注意到他们的瞳孔都是雾白色的,没有丝毫聚焦。
“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沈溯的声音发紧,肩膀的伤口在渗血,意识清除器造成的灼痛感正顺着神经蔓延,“林夏是你的代号,对吗?就像那个科学院的0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