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
理解这些之后,要比后来父亲给的那一巴掌还要难受呢?
若将他比作飞鸟,那棵所停驻的树便爬满毒蛇,那片所飞翔的天永远狂风暴雨。
若将他比作游鱼,那片所依赖的海便抽离氧气。
大风卷起巨浪,将鱼从海底拍打上沙滩,被海鸟叼走,被人类拾起,永远逃不过被吞吃入腹的命运。
吱呀——
封闭无光的房间被人推开,青年哼着轻松的曲调走过来,抱起他。
“小千学,我把你的朋友找回来了。”
“这次不要再犯错了喔。”
藤原千学睁开眼睛,从青年身后向墙面看去。
他看到了袭击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少年,不同于其他被重新关进笼子里的人,巨大的钉子贯穿了少年双手,让他高高吊在墙面。
鲜艳的毛发滴着同色的血,明亮的灯光下一眼便能看见。
父亲塞给了他一把匕首。
“小千学,去吧。”
他将藤原千学推到少年面前,引导着,“去复仇吧。”
“他伤害了你,理应付出代价。”
理应付出死亡的代价。
藤原千学看着血,看着人,看着手上的匕首与指向红发少年的,属于父亲的手。
复仇。
代价。
不,不对。
他扔掉匕首。
这不对!
“什么是不对?那是完全错误的理论。”
父亲捡起匕首,他看向藤原千学,轻轻地笑了,“小千学,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该是这样。”
颤抖的双手被强迫着握紧刀柄。
“他惹怒我,我杀死他,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对的。”
人的身体很软,刺进去时感受不到多少阻力。
父亲让他记住这个触感。
“小千学,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的,这并不是什么——令人痛苦的道理。”
喷涌而出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时迅速变凉,黏在身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
激烈的水流冲破皮肤,指甲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去年就已经能够独自沐浴,去年就已经能够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不论是泥点,汗水,还是吃饭不慎落下的油污。
他都能够洗干净。
……洗不干净。
眼前好似还有一片红,身上也怎么看都是红的,血越洗越多,越洗越多,看起来要生生将自己的魂灵淹死过去。
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