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起床时,天已放晴,一扫昨天的阴霾,天高海阔,阳光熠熠,海面微波起伏,似一张被揉皱又铺平的白纸。
两人照潇潇提前查好的路线游逛一天,大概因为这天正式放假,又也许因为是在景点,人比昨天多多了。
两人优哉游哉逛了一天,虽然大部分地方牟嘉树都已经去过了,但他看起来依然兴致不减,是因为李潇潇说,跟他在一起,会觉得世界很美好吗?不管怎样,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轻雾既散,从山顶观景台望去,跨海大桥依旧雄伟,海天皆蓝。
晚餐两人选在市内一家韩餐厅,喝着店家自酿的米酒。时间离晚餐高峰已经过去一些时间,店里只坐着零星几桌客人,一只狸花猫在餐车底下坐着,东张西望,威风凛凛,像是将一切风吹草动都不放过的小安保。
“高二那年的小长假,我们去济州岛旅行……”李潇潇看着眼前这个装着米酒的金黄色小碗,不由回想起她和娜娜小飞在济州岛第一次喝马格力时的情景。
本来在认真剔鱼刺的牟嘉树抬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李潇潇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在想什么,装作不经意补充道,“那时候我刚转学过去,只认识娜娜和小飞,我们三个人本来想自由行的,后来嘛,还好有包车和导游……”她冲牟嘉树嘿嘿一笑,“有一天晚上我们想吃宵夜,那时候台风刚刚过境,岛上游客不多,开门的店家更少,晚上的街道好冷清,但是我们逛着逛着,发现一家开着的店,店门口只坐着位老爷爷。”
“然后呢?”
“跟学长讲这个会不会觉得无聊?”
牟嘉树摇头。
“总之,后来我们点完菜,大菜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娜娜说想尝尝马格力,我们就点了一瓶,有点儿像这个。”她指指面前又快见底的酒,“但是这个又多一点乳酸菌的味道。然后,我们正要倒酒,店家老爷爷就在旁边笑着摆摆手,说着‘No,No,No。。。’,我们不会讲韩语,他也不讲中文或英文,就直接过来,拿过小飞手里的酒碗,朝桌子上梆梆敲了好几下,看看瘪了的碗底,这才满意地笑着把碗递给小飞,还让我们也这样做,然后,还没开始喝,我们就在那儿梆梆敲酒碗……”李潇潇说着不自觉笑了起来,“抱歉,是有点无聊,但是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又觉得好好玩。”
“不会。潇潇,我喜欢听你说以前的事情。”好吧,部分事情。
李潇潇将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心满意足。
明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了,或许今晚他们会以不一样的方式度过。只是,虽然天已经放晴,李潇潇心中却似罩着一层云雾。昨晚当牟嘉树从浴室出来时,李潇潇正闭眼侧躺在被窝中,她还特意关掉了自己一侧的灯……牟嘉树亲吻她的侧脸,轻声向她道“晚安”时,她知道如果自己只用偏偏头,或者翻个身,那这个晚上就会是另一个故事,可是她没有,她没有挪动身体,只是佯装睡意正浓,轻哼了一声。她为什么要这样,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吃好了吗?”牟嘉树见李潇潇喝光了最后一点酒,问道。
“非常好。”
“那走?”
“好。”
牟嘉树拉起她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刚才只是听她说起“高二”,“我们”这几个字,他瞬间满心满眼都是嫉妒,他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惊讶,但是他想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是在巴黎那晚他问她是否还喜欢那个她一度念念不忘的人时的那个“不知道。”
也不是模棱两可的“我和你在一起觉得世界很美好。”
一开始他以为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以为只要她不把他推开就够了,他以为他有耐心慢慢确认李潇潇对他的心意……可人心不足,他有他的贪念和欲望,而他在A大的时间也已经进入倒数。
李潇潇,你喜欢我吗?如果我这样问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回酒店的车上两人都十分安静,车上广播嘶嘶啦啦唱着怀旧金曲。他们十指相扣,牟嘉树看着车窗外快速流动的光,像平常陷入思考时不自觉那样,大拇指指肚在食指关节来回摩挲,只是这食指,是李潇潇的食指。
他在思考什么?
如果他想的,和李潇潇想的是同一个问题,那么其实她也很想知道答案——牟嘉树,如果我能仅靠本能就知道这个答案就好了——我为什么没有转过身来面对着你?是迟疑吗?还是因为害怕?还是在逃避?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与你待在一起,那我们便不会有开始,我也不会同你一起走在风雪茫茫的夜里。可是我的身体,我的感官,我的——本能,它为什么没能顺从我的意愿,走向你?
他们已经认识近两年半了,除了琦恩和思缘,他是她在A大最亲近的人,而如今他们是恋人,这两年半,他比任何人都更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他们相互喜欢,可是,这些都还不够吗?
她在脑子里把那些千丝万缕,大事小事,理智的、情感的,那些温暖快乐的瞬间统统回想一遍,告诉自己,是的没错,就是他,如此美好的他,李潇潇,你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可即使这样……
当牟嘉树躺在她身边时,她的心中依然开始紧张,想要一直闭着眼睛,希望自己烂醉如泥……
他侧着身,右手支在枕头上,靠近,环着李潇潇的腰,轻叹道,“昨晚放过你了,今天还打算继续装睡吗?”
李潇潇一听,将脸深深埋进枕头,环住她腰的那只手稍稍使劲,她便顺从着翻过身,迎着他的呼吸与目光。
他将散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开,“潇潇,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她的脸微微发烫,但依然想逃避这个问题。